今日是领廪米的日子。
说是廪米,衙门图省事,向来是折成现银发放。对于谢家这样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家庭来说,现银也确实比粮食更实用。
谢云澜特意向书院告了假,一清早就去了县衙。
像他这样普通的秀才,每月可领廪银一两。这钱不多,却是朝廷对读书人的一份体面,也是谢家一项稳定的进项。
但谢云澜的目标不止于此。
县学每年都有小试,两三月一小考,半年一大考。若能名列前茅,还能得一笔额外的膏火银,多则五两,少则一两。
有了膏火银,加上平日积攒,家里的铺子就能慢慢拾掇起来,添些本钱,重新开张。爹当年操劳半生的心血,才算没有彻底付诸东流。
晌午时分,谢云澜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掉的蓝色粗布钱袋,脸上虽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但步履间明显轻快许多。
林芸角已做好了晌午饭,为了庆祝,她特意把今天母鸡下的几个蛋全炒了,炒了两大盘子,黄澄澄的。
谢玉儿扒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芸角瞧她馋猫样,又好气又好笑,偷摸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飞快塞进她嘴里:“小馋鬼,先尝尝味,等你二哥回来再开饭。”
谢玉儿鼓着腮帮子,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一家子都等着谢云澜回来才开饭,林芸角和洛瑾年坐在堂屋里做针线活儿,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洛瑾年也盼着他回来,不然总没法安心。
见谢云澜进门,林芸角立刻放下针线迎上去:“回来了?可还顺利?”
“顺利。”谢云澜将空钱袋放在桌上。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略显陈旧、但保管完好的纸——正是谢家房屋和铺子的地契。
“债还清了,地契拿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话语里的分量让林芸角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地契,看着上面丈夫的名字和鲜红的官印,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好,好……你爹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压在全家心头两年多、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这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洛瑾年也跟着欢喜,弯了弯眉眼。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来人一进屋就盯着桌上那张地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