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听力灵敏,尽管那些贵族们都是用折扇挡着脸,在远处窃窃私语,但是只要鲇子想,就能听得很清楚。
他们的话题中心已经从她的美貌转移到了她怀里的孩子上。
这倒很正常,这孩子也算得上是整场宴会的中心之一了——作为整场宴会唯一的小孩子,还是裹在襁褓里的年纪,时不时总要哭上两声。
鲇子也是后来才发现的,这孩子似乎对噪音特别敏感,如果周围有什么不一样动静就会变得焦躁不安,即使已经睡着了也会迅速醒来。
之前在城外的树林里,就是被树上的嘈杂蝉鸣闹得难受,所以才一直哭。
这孩子可能也是随了她卖唱的生母,有着一副嘹亮的好嗓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自己的哭声响彻整个庭院。
鲇子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请那些恭维两面宿傩的贵族们小声点。
看着这孩子这么难受,鲇子心里也很煎熬,这种乱糟糟的地方不该让小孩子来,但是她必须时刻看着这个孩子才能确保她的安全。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一切就都会好的。
鲇子在心里对孩子说道,同样也是说给自己听。
她已经有了计划了,只差一个合适的机会。
但是这一幕落在旁人的眼里就变了滋味,大抵是觉得男人最懂男人吧,这些贵族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两面宿傩也有可能养别人的孩子,只觉得这就是两面宿傩的亲生子。
这确实是很难以想象的事情,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有这样的美人相伴于身侧,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诅咒之王也是男人,有这种世俗的欲望很正常,会生下孩子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宴会上的时候,鲇子听到的谣言尚且是这样的版本。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过了没几天,宫里竟然派了人来,是当今陛下的特使,专为了婚事而来。
鲇子听得怪糊涂的。
婚事?谁的婚事?
“自然是贵府的小姬君的婚事了。”特使笑眯眯地说出令鲇子感到肝颤的话来。
还不等鲇子的脑子转过弯来,特使又继续说开了:“虽然小姬君还尚在襁褓,年岁颇小,但是婚嫁是正经的大事,早点考虑也不为过。陛下听闻小姬君的美名广为传播,在宫中赞叹不已,特派我来说一说这媒妁之言。”
特使紧接着拿出几张画轴,逐一打开为两面宿傩和鲇子介绍。
“这是贞保亲王,今年已经四岁了,出身高贵,生母是藤原女御,与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这是贞元亲王,今年也是四岁,是位非常活泼的小殿下。”
“这是贞固亲王,同样是四岁,他的生母橘更衣深受陛下宠爱。”
“这是贞纯亲王,还不满一岁,与小姬君的年龄最是相近,将来一定会很有共同语言。”
四张画摆在鲇子的面前,已经把她震撼到完全无法说话了。
什么叫“早点考虑”?这还是“早点”吗?这难道不是早过头了吗?
给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订婚,这些人难道都不会觉得羞耻吗?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的。
还美名广为传播……一个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孩子,她有个屁的美名!
鲇子真的差点要爆粗口了。
她知道贵族们流行早婚,通常在办过元服礼之后就算是成年了,是大人了,可以订下婚约了。
可是那也是十多岁了,是少年。
“她……”鲇子非常困难地开了口:“她还小,还是个孩子呢……如果可以,我还是更倾向让这孩子长大后自己选择喜欢的人订婚。”
这已经算得上是很直白的拒绝了。
不过这位特使显然是心里早有准备,并不把这小小的拒绝放在心上,只是礼节性地笑笑,又询问两面宿傩的想法:“您是这孩子的父亲,不知道您更看重哪位亲王呢?”
——这一位才是这个宅邸中唯一有权利决定一切的人。
鲇子转头看着他,收紧了抱着孩子的手臂。
两面宿傩的视线只在画卷上停留了一瞬就飞快离开了。四个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估计本来就像,再经过绘画的失真,看上去简直一模一样,他是看不出哪个好。
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又不是这孩子的亲爹,我不管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