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念叨“要是个男的就好了”的陆摇光本人压根没时间关心他怎么想。她拍了些不痛不痒的东西,眼见众人神色恹恹,知道得拿点真东西来吸引眼球了。
陆摇光理了理头发,清清嗓子,“接下来,拍卖的对象是我本人。”
她故意使用这些暧昧不清的词语,也故意挑衅着望向柳承轩。她知道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再高尚无暇的灵魂背后都是被生理反应控制的一具躯体。
人群就是这样的,越是暧昧不清的暗示越让人想入非非,平常直叙的语言被污染,越来越多的词语被沾上了黄色的意向。
啊,就连黄色不也被污名化了?
再加上人们喜闻乐见的“大婆打小三”,正是无趣夜饭消食的酸甜零嘴。
有不少人顺着她的目光找到了柳承轩,也看到了他旁边待着的那个有点眼熟的女人。
“那好像是陆小姐的助手?”
“天呐,真不要脸。”
窃窃私语像一枚落入油锅的水滴,点燃了众人看乐子的天性。
陆摇光可没空想刘盈能不能承受这些,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她一方面要为刘盈争取更多上当受骗的对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股票拖时间。
大洋彼岸时差十个小时,股市要到八点半才开市,只要一开市,她就能抛售自己的股票。
王市长那头想在生日宴上给李议员一记重锤,肯定会抓住客人最多、口眼最杂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七八点这个时间段。
只是现在人群都被陆摇光搞出来的拍卖会吸引,他们找不到一个好时机插嘴而已。陆摇光一直没在人群中看到王家那个小傻子的踪影,想必是等在哪里等劳菲森的信号。
现在就看谁拖得过谁了。
刘盈也听见了那些议论声,不如说那些人特意加重了语气就是为让自己听见。她低着头,假装自己是因为羞愧所以假装很忙,实则是真的在手机上监控捐款网站里的信息。
她从前就有点佩服陆摇光的行事能力,今天看见对方这一出翻墙逃跑、急中生智更是让她深深感到敬畏,连生气的功夫都没有了,只恨自己不能多张一双耳朵一双手把陆摇光所有的行为都记下来。
黑客给了她一个网址,里头是一模一样的捐款页面。
刘盈把消息转发给陆摇光,一次性的聊天室迅速焚毁,连带着那些聊天记录全部被删除。
陆摇光的手心震了一下,她面不改色地说下去,“是的,接下来要拍卖的是今晚与我跳第一支舞的权力。”
“这只是一支小小的舞,所以我们的起拍价——”陆摇光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很低。”
“与我跳第一支舞的名额,起拍价,十元。”
陆摇光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陌生年轻男音叫起来,“我出十五。”
她在人群中看见小叶的脸一闪而过。
好孩子,她欣慰地想。
自诩上流社会的人们未必会参她这个小小的游戏,所以陆摇光骗来了一只鲶鱼。
价格不重要,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能让下等人插手他们才能享受的活动。
“五十。”
“一百。”
叫价很快涨起来,陆瑶光嘴上笑得很开心,实则在心里暗骂。
抠死你们得了,果然是人越有钱越抠。
“十万。”劳菲森的声音响起,陆摇光看过来时他微微颔首,“愿这群孩子能在日后够享受音乐的美妙。”
多么大尾巴狼的话啊,装的这么道貌岸然。
陆摇光和乐团指挥一同向他鞠了一躬,表达对这位醉心慈善的大音乐家的感谢。
人群这才想起这场拍卖是为了慈善似的,开始放开报价。
陆摇光倒不是真的很在乎这笔慈善款,实在不行,她自己也能拨个500万给他们。刘盈先头给她发了信息,证明捕猎的网已经落下,就等猎物自己上钩了。
她现在在乎的是能有多少猎物上钩,陆摇光自然希望越多越好。
所以她要保证拍参与的人越多越好。
拍卖的落槌落在十五万,由虎视眈眈的劳菲森先生得到。
陆摇光又跳下乐池,把手机塞到他眼前,“请。”
劳菲森轻轻挑起一边眉毛,似乎不明白陆摇光对这一笔零花钱这么紧张是为什么,不过美人在侧他还是笑意盈盈地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账。
陆摇光走到这个位置,除了要确认劳菲森上钩以外,还想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她拖了这么久,劳菲森他是着急还是耐心等待,又或者他发现了什么,都可以从细微表情里品出来。
劳菲森在笑,但他的大拇指不自觉地在手机侧面摩挲,垂下头操作手机的时候脸上的笑就会跟着落下去。
显然,这幅云淡风轻的状态是装给她看的。今晚他们必然有计划。
陆摇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劳菲森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她的时候露出一个营业的笑容,反正对方也知道自己没那么乐意搭理他,太热切了反而引人怀疑。
“恭喜您,今晚我将是您的——”陆摇光抚胸行礼,暧昧地拖长了最后的字眼,“舞伴。”
她直起身,“那么下一项,我们将拍卖某女士的一日约会权。”
人群的目光就是射灯,将她一路送到柳承轩面前。刘盈的心跳掉了一拍,一片冰凉瞬间从胸口弥散。
柳承轩没有说话,脚步一动挡在了刘盈面前。
陆摇光的脚步一直到几乎和他面贴面才停下,“让开。”
周围人个个脸上都浮现出看好戏的表情。
“不要太过分了,陆摇光。”柳承轩豪不动摇。
陆摇光露出一个狂妄的笑,“滚开,我不说第三遍。”
这种表情显然和原主的形象太割裂,装死的系统都冒了出来。
【警告,人物偏离】
“你居然在这时候才想起人物形象的事?”陆摇光在心里吐槽它,“我不加把火剧情要演不下去了。”
就这群人的控场能力,陆摇光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在李议员的生日宴上闹事的。
还是说,剧情的重点在于主角的感情进展,所以剧本里压根没考虑过政斗这一部分的逻辑性?
“有点没意思啊,人物都跟提线木偶似的。”
听到她抱怨的系统:……
【相信流放世界会让您满意。】
陆摇光觉得自己从它这句话里看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她们在脑子里交锋的时间放到外面来不过一瞬间,柳承轩还没反击,找到机会的王市长阵营终于出手。
“李议员教育孩子的本事,今天真是教人见识了。”人群里冒出来个带金丝眼镜的衣冠禽兽。
陆摇光上下打量他,从脚到头扫描了一遍,连他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胸肌都没放过。
有点姿色,人没见过,她做出了基础判断。
不过想来也是,这做引入的事儿哪里会让王市长的核心人员出手,抛砖才能引玉,哪里有人斗地主一开始就打王炸的。
此斯文败类慷慨激昂一番,不过是李家仗势欺人,连教出来的孩子都是狼心狗肺之徒云云。他的妹妹前阵子被李东洋看上绑到别墅来差点喂了狗,回去之后精神崩溃。
“她死了,就在两天前,我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她只有那么小,那么轻。而你们,你们这群杀人凶手竟然还在玩乐,过生日,你们这群根本不把人命看在眼里的畜生!你们害死了我的妹妹,为什么还能笑着活着?”
他们用陆摇光给的那段监控开头并不让人意外,只是那女孩死了吗,陆摇光很快地皱了一下眉。
她肯定不相信这个自杀,也不相信这所谓的哥哥。
至少女孩的尸体肯定不是他从浴缸里抱出来的,死人再加上水浸透的衣物,人只会比平常更重,不会轻。
陆摇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李议员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不知道是临阵脱逃还是暂避风头了。
不过王市长想要针对的对象不在,她就还能再拖一拖时间。
我平常上下几百万养着的经理人,你们最好是能有点用,给我把手里李家相关的股票都抛了之后做空柳承轩啊!
“那又关我什么事?”戏既然开演,陆摇光最擅长的就是抢戏,“我威胁你了吗?”
她歪了一下头,越过柳承轩去看他身后连恐惧都不知道掩盖一下的刘盈。
陆摇光猛的朝刘盈方向伸出手。柳承轩隔在中间当即要提刘盈挡这一下,陆摇光头一低腰一弯就从他胳膊下钻过去抓住了刘盈的胳膊。
刘盈触电般抖了一下。
在场观众的情绪总算被回锅炒热,议论声噼里啪啦抖落出来。
“我跟你说话呢,刘盈小姐,你是自愿参加这场拍卖的,对吗?”陆摇光拽着她又问了一遍。
“是、是的。”
刘盈的回答同柳承轩的怒吼一同响起,男人的手掌裹住了陆摇光的手肘,手中用力一掐迫使陆摇光放开了刘盈。
啧,还算有点男人样吧。
陆摇光可不自讨苦吃,完全顺从他的动作,眼睛一眨挤出几滴泪,“你为了她这样对我?”
周边人议论的对象又换了一个,“哦呦,柳承轩也是的,明明跟陆小姐有婚约了还去明目张胆勾搭别的女人。啧,这种事情不要闹到明面上来嘛。”
衣冠禽兽发现场面又被陆摇光带偏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泪夺眶而出,“你们!你们!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一场婚变的花边新闻吗?在一个死去的女孩,一个本该有大好前程却被你们折磨成一具尸骨的女孩面前,你们竟然只在乎她的未婚夫和别人搞上了?”
“那难道不是因为你,陆摇光和你那哥哥流着同样道德败坏的污血,所以才会被抛弃吗?你!你不是什么收养的义女,你身上流着李议员的血,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你们蔑视清白,蔑视正义,把自己的命当做命,把别人当做血肉的耗材!陆摇光你现在神气得很,觉得一条贱命怎么比得上你抓小三重要。你不把我妹妹当人,那他们又把你当人了吗?”
“你的身上也流着下贱的血,也不比我妹妹多金贵一根头发丝。只要我一刀进去,流出来的血也是红色的!所以闭上你的狗嘴,不要让我再听见你乱叫一声。”
西装男用力砸了一下身旁的小桌,香槟杯应声而碎。站在他周边的客人纷纷退让,为他的表演空出一片舞台。
哇,总感觉他不小心把心里话骂出来了,陆摇光依旧摆出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不说陆摇光,原主在剧情里除了面对柳承轩时像个恋爱脑,平常可真不像个人。陆摇光一直怀疑她眼睛放在脑袋顶上看人。
“好了。”劳菲森出来打圆场,“这位年轻的朋友,话不能乱说,你在李议员的生日会上讲这些,是要有证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