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几位低下头,嘴里抱歉不停,但依旧不让开路。
陆摇光的眼神变得锋利,她张了张嘴,本来要说出那些说了千八百遍的彰显自己身份的话来压人,忽然她的视野里闯入一个小点。
在陆摇光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她的下意识已经认出了那个模糊的黑点。
黑点走过来,逐渐长出李议员的脸。
“你还知道回来!”即便在外有这么多人看着,李议员第一句话仍是指责,“这么大的人了还闹小孩脾气。”
不过想想也是,陆摇光的突然发难和跑路让他们过了一个兵荒马乱的下午,就一路开过来那乱哄哄的车流都能品出点猝不及防的味道。
陆摇光就是干这个的,她一路坐车进来人不太舒服靠在座位上,眼睛可没闲着。仅凭这些细小的碎片,她大概就能摸清整个宴会的状态。
本来以为跑一次能让他们稍微得到点教训,没想到还是把自己的劳动力当做摆设,陆摇光皱起眉,下意识摸了一把后腰。
徐助理走上前和李议员耳语几句,陆摇光盯着他们的神态眼睛也不眨。
“受伤了?”李议员的父爱短暂地上线,他上下打量着陆摇光,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明显的伤痕和灰迹。
哼,不过又是苦肉计,他自以为读懂了陆摇光的想法,脸色沉了下来。
陆摇光当即赶在他发出噪音之前张嘴,“我们非要在这儿堵着?”
说完她给了刘盈一个眼色,两人就要迈步向前。
“站住!”李议员轻轻昂头,守在门口的安保立刻在陆摇光的前路上拦起一道墙。
“爸?”陆摇光的语气很受伤,“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犯了那么大的错,还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家门?陆摇光,我没有这样教育你。”
“我做错什么了?”她厉声问。
“?”李议员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压下去一瞬,而后气极反笑,“不敬长辈,没大没小,出手伤人,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就教,陆摇光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她忍了忍没把话说出来。
腰疼、腿疼、头更疼,陆摇光紧攥手心,并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虚弱。
烦死了,她把后槽牙咬的嘎吱作响,烦死了,在这里互相对峙能有什么用,李议员无非想找个机会摆一下老子的谱而已。真荒唐,当时爽了一下连责都不负的男人,被先了一次桌子就气急败坏不顾脸面,非要在自己的生日会的公开场合,谁都能经过的出入口来为难晚辈。
不要脸的贱货!
她脑子里另外一个声音喋喋不休地劝,“这是你的父亲,他对你有养育之恩,还是长辈。”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长辈怎么了,父慈才有子孝。”
陆摇光被他俩吵得头疼,身后刘盈用了些力气撑住她。
“口吐这些碎片,要么是内脏破裂要么是胃底撕裂。”
老师那双什么时候都很平静的眼睛看着她。
“烦死了。”她低声骂了一句,甩开刘盈的手,“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你真的要在这里跟我纠缠下去?”
李议员定定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这个女儿似的。
父女多是陌生人,倒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两双并不相似的眼睛对望着,只有扶着陆摇光的刘盈才知道她手里的胳膊在细微地发抖。
那位遗孀的话也在她耳边回荡。
“没有人能在这种病情下还能像个好人一样。”
“你到底是谁?”
“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
虽然不合时宜,刘盈却不得不觉得陆摇光可怜。
最先提出这个怀疑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家人,而是一位少时的老师。
只能证明一点,这个家里并没有谁在乎陆摇光。
因为陆摇光也不过和她一样,有闲时被当做人生的装点,落魄或稍有不顺心时便是出气筒和背锅侠。
刘盈的手心里,陆摇光的手臂已经控制不住发抖的幅度。李议员就那样盯着她看,面无表情,眼神像一种无机的物质,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盯着陆摇光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的身体,总算是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小姐身体不适,你们几个送她回房,让她好好休息。”他吩咐。
“我不!”陆摇光反抗。
李议员加重语气,“都开始说胡话了,等会儿叫医生好好看一下,打针吃药都别叫她任性。”
不对,不对,陆摇光的头更痛了。
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该,不该……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钻,她按住额头。
自己明明……能打……
她的手挪动到后腰上,不该太早暴露底牌,但是她不能……
周围的安保一层一层向她们逼近,手上动作轻柔但不可抗拒。他们一步步向前。陆摇光只能一步步后退。
“慢着!”她身后的刘盈忽然大声说,“柳承轩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