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有多大仇算不完啊！”一道凌冽的女声呵斥道，“做梦还气性这么大，那当初我叫你留下的时候怎么非要回那个家。”
“老师……”刘盈弱弱的声音追上来，“摇光她家……”
什么老师，陆摇光，或许是在她体内的原主很不忿地想，我端茶倒水好多年才换来别人一个眼神，你这才第一面连老师都叫上了？
凭什么啊！
李夫人站在床边，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撇到陆摇光睁开了眼睛，“醒了？你——”
她顿了一下，皱起眉，“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刘盈更不稳重，直接叫了起来，“红、红的？是血！”
这都在说什么，陆摇光张了张嘴，想要让刘盈别大呼小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就趁着这个刹那从她嘴里冒出来。
刘盈倒抽了一口冷气。
有谁的手按在了陆摇光手腕上，李夫人一向冷淡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惊慌，“叫医生！”
什么？陆摇光问，她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感觉有更多温热的液体，里头还夹杂着细小的碎片从她嘴里冒出来。
医生来得很快，结论也下得很快。
这种情况得去医院进一步排查有无其他恶性疾病。
陆摇光虽然还是看不见，但心里大概有数，无非是系统的惩罚表现在了这具身体上。她整个人还带着死去又活来的疲惫，一时动不了手也发不出声，她只好在脑子里呼叫系统。
谁料那头也好像信号不佳，只听见了断续几个关键词。
“……宿主……处理……”
她又喊了几声系统，那头断续的话语直接消失。
这可能是绝无仅有的机会，陆摇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一通无非是系统对于她攻击男主的惩罚，看得出来它们也没怎么遇到过像自己这样不听教训的宿主，自己只是轻微试探了一下，就触发了这么严重的惩罚。
甚至让系统都暂时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她需要趁这个时间把接下来的事都安排好。
陆摇光的心率加快，系统不在，限制减弱，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这是唯一越过系统限制的机会，动起来，陆摇光！
动起来！
她用力曲起手指，李夫人的手指一直搭在她的手背上，感受到这微弱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你……”
“不……”一开始是很微弱的声音，而后撕扯着发出吼叫，“不！”
“不什么？”李夫人冷静地问，“不要？不管？不对？不去？”
陆摇光的手指又动了一下，于是李夫人明白过来。她朝众人摆手，“都下去吧。”
医生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在上位者的眼神扫过来后还是低着头退了下去。
陆摇光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只能说要是谁在大街上碰到这样的人，第一反应一定是叫救护车。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刘盈不自觉往陆摇光的床边靠了点。
“我、咳、晚上、咳咳。”陆摇光说话的时候嘴里还有血沫往外流淌，看得刘盈胆战心惊。她往前扑了一点，“嘘嘘，别说话了，我们得去医院。”
陆摇光想把她推开，没推动。
李夫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语气里有点厌倦，就像一个在孩子哭闹时哄了半天却一点没好的麻木母亲。
“你掀了李家的宴，一路狂飙违章起码累了一掌高，跑到我这里，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究竟想要什么？”李夫人用手撑着额头，“怎么，隔了这么多年突然反悔了？在这时候想起我曾经如何优厚许诺，想起我劝你的话了？陆摇光，世上没有后悔药。”
陆摇光努力张开口，“姆……”
“你说什么？”
“妈……妈……”好像痛糊涂了一样，陆摇光断断续续地念着。她张嘴哈着气，胸口起伏着，费力地想要活下去。
“妈妈……”
刘盈的头猛地转过来，又转过去，在她们俩之间来回，脸上是无法掩盖的震惊。
李夫人转过身，她的肩膀起伏甚至比躺在床上的陆摇光还要剧烈。
她不是这个可怜女孩儿的母亲。
她如果是这个可怜女孩的母亲……
但她确实在这个女孩可怜的生命里看顾了她一段时光，度过了一段双方还算满意的日子。
那女孩喊了很多声老师，也同母亲没有什么区别了。
陆摇光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她的身体每一寸都还残留着疼痛，她仍旧支起耳朵在急促的心跳声外听见了李夫人动作的声音。
她没有再喊第三声妈妈，打感情牌要学会适可而止，多了就显得做作。
李夫人转了过来，走到陆摇光床边坐下。刘盈往后退开一点，脸上全是大脑过载的茫然。
“摇光。”李夫人的声音已经稳下来，“你听得见吗？是我，是老师在。”
陆摇光的手指慢慢勾住了她的大拇指，茫然地重复，“老师？”
“是，你还记得吗？”
“老师，我、我……”她呛了两声，情绪激动起来，“我要，我要……”
“你要做什么？”
“他们……一个都不……他们……李、咳咳咳。”
陆摇光蹦出几个关键字，完全足够李夫人这样精明的人听明白了。
“李家对你不好是不是？那你要做什么呢？”
陆摇光很慢很慢地回答，“李东洋的事，受贿，选举失败，王家内鬼。”
说到这里她抓着李夫人的手攥紧了，“两败俱伤，第三个、第三个人。”
李东洋犯过的贱可不止一回，陆摇光手里有太多证据，王家不上钩，那不意味着没有其他选择。
再者她已经在李议员那里挑拨离间，只要他顺着这事追下去，迟早会查到内鬼，只要适时引爆文化局受贿的事，不愁两方狗咬狗。
她用力指向刘盈，“证据、证据。”
这几乎耗尽了一个刚活过来的人的全部力量，陆摇光手臂砸在床上，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李夫人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手指迟疑地往她脖子上一探，摸到了微弱的脉搏才松了口气。
她坐在床边把断续的关键词捋了一遍，将目光投向在床边已经傻了的刘盈。她站起身抓住了对方的肩膀，这才又把其他人招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