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谓感觉有人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一支烟。
他睁开眼睛,满脸震惊。
陆摇光把自己剩下的半包烟往他胸口一拍,顺便把人推远了,“打发你的,滚吧。”
话虽如此,走的人却是她。
徐谓站在原地,想起第一次被亲的时候,陆摇光也是这样说变脸就变脸。
这性格真成问题。
他咬着烟嘴思考,忽然想起来,数了一遍手里剩下的半包烟,跟之前的数一模一样。
那他嘴里这支……是陆摇光刚才咬过的?
这个念头把徐谓所有的血都带到脸上了,他头晕眼花的缓缓蹲下,抱住了头。
过了一会儿,他试着捡起陆摇光落在地上的打火机,因为手抖打了几次才重新打燃。
他将火苗凑近香烟,却又迟疑地停在点燃前的最后一毫米。
慢性自杀,他想起陆摇光的话。
知道这一点还是继续吗?
徐谓将打火机拿远了。
他将那支烟攥在手里,掌心里的汗很快将纸烟沁得湿漉漉,外包装濡成一团黏在皮肤上。
左手上被火燎过的伤口后知后觉地疼起来,像小簇小簇的火苗在伤口上燃烧,像陆摇光。
第二天上戏的时候,化妆师和摄影师都发出了和陆摇光一样的声音。
“这怎么弄的?那和前面的镜头就不一样了啊?”
“这得弄一下吧?不小心就要穿帮了!”
徐谓一边道歉,一边解释是自己不小心。
大家很是宽容地接受了。
今天拍摄的部分是男主口述中虚假的恋爱故事,是个校园毕业爱情,两位演员要穿的都是短袖。陆摇光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宽容的。
出品方兼制片人赵小姐今日不在,小崔作为编剧代替导演坐监视器后。
镜头跟在陆摇光身后慢慢往前推进,她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走着,身侧是搭建起来的场景与绿幕。
陆摇光一转身,向镜头露出一个笑,“你来啦。”
那张没有上妆的脸上有最青春的学生气,一眼让人想起初恋,眉眼弯弯,笑容可爱。
陆摇光有一张标准的御姐脸,骨骼线条流畅,眉眼分明,可做出这副小女儿姿态却不违和。
人类的天性让他们将圆滑的线条视作平和、可信赖。
所以陆摇光用比平常更圆润水灵的眼睛,以及稍稍鼓起来的脸颊来消解呢些不融洽。
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光的眼睛只要一扫,不必台词也知道她是个陷入热恋的少女。
“来,男主进!”
徐谓往前一步进入镜头。他背对着,露出自己藏在背后的一捧玫瑰和戒指。他往前走得很慢,看起来倒是颇有一种等待情人的忐忑。
陆摇光仿佛没看到从他背后漏出来的那一大捧玫瑰,“毕业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徐谓一步一步往前走,终于站到了她对面。
那一大捧的玫瑰向前递出,青涩的男孩终于鼓足了勇气,喊出那句话。
“请你嫁给我!”
场工打开鼓风机,吹得花瓣在空中飞舞盘旋。
小崔看着这一幕也不经感慨。她写下的那些文字原来变成现实是这样的。
以红色的玫瑰隐喻血,藏在身后的不是什么爱意是凶器,也没有什么并肩前行,只是被绑架的受害者眼见着凶手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错位的荒诞的镜头本就是提示,只是不知道有多少观众会当做粗糙的言情片。
徐谓从那一片片落下的花瓣间隙中看到陆摇光的眼睛。
再高明的相机都无法代替肉眼。
屏幕上的观众只能看出陆摇光眼神灼灼如同明星。
只有徐谓知道她的眼睛会说话,而且只独独向他一个人低语。
那双眼睛里有千言万语,却在她说出口时化作了最简单的三个字。
“我愿意。”
陆摇光改动了剧本,并没有把这句经典回答说出口。
她张开嘴,慢慢将每一个字的口型做清楚。
这是有情人间的心有灵犀,是她退可攻近可守的追逐游戏。
徐谓不自觉被她带着走,迫切地想要得到那个切实的答案。
他抓住陆摇光伸向玫瑰花的手腕,“你……”
陆摇光的小助理忽然冲进来。
“陆姐!”她神色慌张,动作很镇静,“有电话。”
一些人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
陆摇光没有动。她继续用那只被握住的手缓缓地抽出其中一支玫瑰。
徐谓有一瞬间的走神,随即又被陆摇光的演技勾回来。
陆摇光笑着看着他。
她的嘴唇中飞快溜过三个字。
是我爱你,还是我愿意?
徐谓感到心底升起一股渴意,甚至让他想要将那只拿着花的手和人一起拽过来,连着血红的玫瑰一起吞下肚子里去。
唯有血肉与玫瑰一同腐烂,这个人才会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卡!”
陆摇光肩膀一挺,学生那层皮被她脱掉。她快步走向助理,接过手机,神色微变。
“休息一会儿。”她步履匆匆离开。
众人相互传递着眼色,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她这么着急。
过了一会儿,小助理回来传达了陆摇光的指令。
“主角带伤,大家也连轴转了很久,全组休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