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笼罩在陆行湛的心头,这股危机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加重,最终变成一团紫电密布的乌云。
他忽然跑了起来。
南泊的街道越往里走越黑,但是他又看不见身后的路,明明前面是浓郁看不见阴影的黑,但身后的白雾笼罩,令他无法后退。
这真是糟糕急了。
突然之间,陆行湛感觉自己额头一痛,忽然撞上了某个东西。
他的额角鲜血淋漓,眼睛被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液糊住,人影幢幢的黑暗里撕出来了血红的画面。
踩着厚底皮靴的女人路过湿淋淋的街道,在她身后,是一片凄风苦雨。
捂着眼睛的人大喊大叫,鲜血从他的眼眶溢出,在他身后,是一个捂着脑袋的中年妇女,陆行湛看去,发现中年妇女的后颈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你是行政署的执行官,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你明明可以救下所有人,但是你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捂着眼睛的人崩溃大叫,但年轻女人的背影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是我们给你投票,让你当选行政署的执行官,但是你抛弃了我们!”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我只是被怪物胁迫,我没了一只眼睛!”
“都怪你!”
捂着右眼的男人忽然暴起,他手里攥着一把刀,陆行湛能看出来,他手里的到跟插入中年女人后颈的刀是同一款。
这时,前面的女人微微侧头。
逆光看去,那人的轮廓简直熟悉到令人心头发麻。
那是沈相兰。
她穿着制式的服装,挺括的布料勾勒出她矫健流畅的身形,侧头那一瞬间,眼球里反射的微光恍若刀光剑芒。
陆行湛没见过站起来的沈相兰,他熟悉的沈相兰是被固定在轮椅上,沉默得恍若不存在的沈相兰。
他没想到,沈相兰站起来居然是这个样子。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他捡回来的祖宗确实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沈相兰出手敲断了男人的右手骨骼,她并未对男人的质问做出任何回馈,只是平静冷漠地说:“你违反了中心区治安管理条例,请在三日内自觉到行政署进行登记。”
陆行湛忽然想笑。
这确实是沈相兰的风格,明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相兰,但陆行湛就是知道,沈相兰会这样做。
不对!
等等,不对劲!
他怎么在这里见到沈相兰了?
陆行湛忽然回神了,缄默海的沈相兰还瘫着呢,他还跟瘫痪的沈相兰走散了。
这里的沈相兰是哪来的?
身着制服的沈相兰往前走去,很快,她的身形走出了陆行湛视线的尽头。
陆行湛不敢乱动,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附近。
他在一条街道上站着,但街道上人来人往,明显超出了十五个。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疲倦麻木的表情,这里高楼林立,抬头看去,只能看见一点天空的影子。
天色是陆行湛从未见过的湛蓝色。
缄默海的建筑低矮,空气潮湿,天空是经年不变的阴暗灰沉。
与这里截然不同。
陆行湛叹了口气。
他回头望去,余光在一刹那看见了沈相兰的影子。这一眼给陆行湛刺激到了,他瞪大双眼,一阵轻盈的风扫过来。
下一秒,沈相兰类似于茶褐色的眼睛闯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她手里拿着一把样式奇特的长刀,刀身细窄,刀刃不分镶嵌着白色的,凹凸不平的奇异装饰。
兵器向来森寒,但沈相兰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刀却带着温热的触感。
“祖宗?”陆行湛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眼前的沈相兰明显不认识他,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等待,陆行湛的话音与刀光一起落下,接近死亡的幻痛席卷陆行湛全身。
下一秒,“陆行湛”睁眼。
它接管躯体之后,通过规则线听到了沈相兰的声音。
呵。
该死的沈相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