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绝了。
“那买个晚上会自动亮的小夜灯,方便起夜。”
“我一觉睡到天亮。”
——这也要拒绝?
纪存迂回地想新的借口。
只听她继续,“不过也行,晚上有盏灯的确方便些。”
——太好了,不用摸黑了,他的世界终于要迎来人造光明了。
他的高兴劲还没持续两秒,听到一声叹息。
“我想跟你说点事。”
续佳期眼光流转在他这张陌生的脸上,但她看的是他的灵魂。
因为他感受到了,她的眼睛穿透进了他的心里。
“嗯。”静静地等。
“我想放你自由了纪存。”
“什么意思?”刚还泰然自若地坐着,听到她莫名其妙的话,捏了把汗。
“之所以告诉你我的计划,因为我想告诉你,我会好好生活的。”
“是我妨碍你了吗?”
纪存不愿意,他刚觉得生活要有起色了。
就算每次只能短暂地和她待在一起,也很好;
就算现在自己这样若存在若不存在的状态,也很好;
就算每天待在黑洞洞的家里无休止的等待,也很好。
他的要求已经很潦草了,即使是吐纳呼吸这般自然的事他都无法做到,但也无所谓。
——因为比起永远见不到她,见不到爸爸妈妈,这难道不算好吗?
“是我妨碍你了,我不应该由着自己的不舍把你困在只有我的世界。”
黄岑的话被她仿佛地咀嚼思考,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没有啊,我的世界还有很多东西啊,我觉得很精彩啊,这样的经历不是人人都有的。”
他语气里还似乎很骄傲,意图让她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
“真的,佳期,现在每一秒的时光我都想珍惜。如果是因为我,那你不用担心。如果是因为你自己想好好生活了,我也会很高兴,我不会打扰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这么说让她觉得委屈,眉头紧紧地皱起,眼看眸里要泛出泪来。
她好像突然想得通透,纪存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要去哪,彷徨地看着天上聚积的乌云。
“你先回家吧,云很厚,一会儿该下大雨了。”
续佳期把这次谈话当成了最后一次,她认为她只要说出让他自由的话,他就会消失了。
她搓搓发痒的鼻子,“我不走。”
云又被一道亮光劈开了条缝隙。
“你还记得我们买房子的时候,拌过很多次嘴吗?”他不像没话找话,反而很认真地说。
“记得,你总不让我。”
“那你记错了。”
纪存对他这个永远占上风还不承认的女朋友表示谴责,表现在毫无杀伤力地瞪了她一眼。
“哪有,你每次意见都比我多。”她瞪回去。
“我只是表达一下想法,但是都听你的。”只是说说,并没有做。
实际上,两人讨论出来的结果,几乎都是取了折中方案。
但两人都觉得自己迁就了对方。
“反正,这次我不听你的。”纪存身子一歪,靠在凉亭柱子上,离她远了一点,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续佳期词穷,心想这是我的意识决定的,我要放你自由,你就会自由的。
“我也想和你一起住到我们的新房里,每天一起上班下班,放假了窝在一起看电影,我怎么不想呢。”
——这辈子都做不到的遗憾,也不知道下辈子有没有机会。
他想说他有在努力,他发现了漏洞,两个世界在他眼前开了一扇窗。
跟之前不同,他现在有信心也有耐心,在那里等她。
不过他没有承诺的底气,说不定只是他异想天开。
命运给他尝了点甜头,那他先尝着,说不定下次又什么时候开恩。
“你不用等我的,前面的时光太长了。”
续佳期还想跟他多说两句的,再见啊,下辈子做个长命百岁的快乐老头啊,你这么好的人下辈子一定也会很幸福啊,之类的。
可是他已经走了。
卖气球的小哥哥慌慌忙忙站起身,不知自己为何跟一个陌生女人坐在凉亭里。
续佳期也被他咋咋呼呼的样子吓了一跳,刚还沉浸在告别气氛中,现在一脸尴尬。
“我的球呢?”小哥自言自语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她没忍住接过话,“卖完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到地面,没多会儿地面被染成了深色。
现在跑回去也来不及了,一定会淋成落汤鸡的。
她没挪地方,继续留在亭子里。
伴着愈来愈大的雨势,悼念她的爱人。
这一次比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次,更有实感。
——纪存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迟来的哀痛侵袭了她全身。
卖气球的小哥也许觉得气氛不对,或者是孤男寡女的待不下去,冒着雨跑了。
续佳期这才打开情绪闸口,将哭声掩在雨声里,彻彻底底地哭了个痛快。
纪存坐在木地板上看着院子里的雨幕发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在墙上亮着。
——续佳期你还真是心想事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