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种近乎自保的决绝在她心中升起。
与其被动地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最终迎来确凿的疏远和抛弃,不如由自己来主动画上这个句号。至少,这样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缓慢而用力地敲击。她决定跟季陲安讲清楚,谢谢他做的一切,但以后,他们还是只做普通朋友就好了。
这样对谁都好。至少,对她自己好。
发完消息后,隋塔反而觉得心头那点麻麻的滞涩感散了些。
她需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需要用体力上的劳累来覆盖心里的空落。她翻出那张薄薄的存折,这些年除了支付给陵辛那无底洞般的赔款外,自己还从从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了点钱。
车子驶向市郊,最终停在一个挂着简陋手写牌子——“安心家园”的大院前。
这里是隋塔独自撑着的流浪狗收容基地,是她在这个庞大城市里,唯一完全属于自己、也能让她毫无保留付出的地方。
推开有些生锈的铁门,熟悉的犬吠声立刻涌了上来,几十条毛茸茸的生命隔着围栏向她摇尾示好。隋塔挨个摸了摸凑过来的狗头,心里那点因季陲安而起的纷乱思绪,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过去几年,因为要填陵辛那个坑,她投到这里的钱只够勉强维持这些小家伙的温饱,看着它们挤在破旧漏风的犬舍里,她的心总是酸涩的。现在,她终于可以好好补偿它们了。
她没请工人,决定自己动手。在建材市场,她仔细挑选了防腐木板、防锈螺丝和几桶明亮的环保漆。回到基地,她利落地换上沾满油漆点的旧工装,头发随意一挽,便成了个熟练的小工。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充满了敲打声和油漆味。
她先盯上了那排低矮的犬舍,屋顶的石棉瓦都裂了缝。她爬上爬下,撤掉旧瓦,铺上新的防水卷材,再钉上结实的木板。
然后又加固围栏,用铁丝将锈蚀破损的地方一一拧紧、修补。又用边角料和旧轮胎,给狗狗们做了几个跳跃架和钻桶。
她拿着刷子,小心地将这些新设施漆成天蓝色和明黄色。油漆未干,就有调皮的小狗想往上凑,被她假装生气的踢开。
“死狗,一会再烦我!”
几天下来,她的手磨出了茧子,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但看着焕然一新的犬舍,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满足感,从心底深处一点点满溢出来。
人一累起来就没空悲春伤秋,体力劳动让她没空再去胡思乱想。在这里,她的付出看得见摸得着。
狗舍装修结束后,季陲安还是没给她发消息。
这下她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讨厌这种被悬在半空、生死不明的感觉,就算是死刑,她也得亲耳听到判决。
她还记得季陲安的车牌号。凭着这点线索,她动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查到了季陲安的车,此刻正停在朝阳大悦城。
北京太大了,大到如果不是刻意安排,所谓的缘分根本不堪一击。
这座城市从不提供偶遇的浪漫,有些人,倘若不使点手段,可能一转身就是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但想在偌大的朝阳大悦城里“偶遇”一个人,也如同大海捞针。隋塔一层一层地逛,从地下的超市到顶层的餐饮,终于,在女装区一个品牌专柜前,她的脚步钉住了。
她看到了季陲安。
他好像又清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衬衫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侧脸线条更加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疲态,眼下的乌青浓重,连挺拔的脊背都似乎被无形的重量压得微微佝偻。
而真正刺痛隋塔的,是季陲安身旁的那个女孩。
隋塔知道“雌竞”心态是不对的,可在此情此景下,人的本能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和那个占据了他身边的人进行一番残酷的比较。
那女孩单论五官的精致度,或许不及隋塔明艳,但她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的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皙透亮,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由内而外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如瀑般垂顺,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长裤,没有任何张扬的logo,但面料和版型一眼便能看出质地极佳。
她整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言语或动作,就透出一股被精心养育、未曾经历过风霜的从容与贵气。那是一种隋塔拼尽全力也无法拥有的,来自家庭和阶层的底气。
这一刻,隋塔忽然明白了季陲安为何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