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陵辛的心理防线。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厉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尖利声音:
“哈……你跟隋塔还真是天生一对!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话音未落,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陵辛双手猛地一撑轮椅扶手,那双被宣称“永久瘫痪”的腿,竟真的站了起来!她踉跄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狼狈地逃了出去。
陵辛刚冲出病房没几步,迎面便撞上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一群人——正是隋塔、陵坤,以及那些提着大包小包礼物、前来探病的老同学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本应瘫痪在床的陵辛,此刻竟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虽然衣衫凌乱、满脸烟灰,但那双站得笔直的腿,无疑宣告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她没残废。
陵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惊恐地看着隋塔那双从震惊逐渐转为冰冷的眼睛,看着同学们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如同被灼伤般,猛地转身,仓皇地冲向旁边的安全通道,消失在楼梯间里。
她逃了。
病房内,季陲安透过门缝冷静地观察着门外发生的一切。看到陵辛在众人面前站了起来,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他迅速拿起墙角的灭火器,利落地拔掉保险销,对准仍在燃烧的窗帘和地面喷射。干粉迅速覆盖了火源,明火很快被扑灭,只剩下呛人的烟雾和一片狼藉。
而此时,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隋塔,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过于冲击的一幕。
各种碎片化的信息和画面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逻辑。她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诞感,将她紧紧包裹。
病房外的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了。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她……她刚才是不是站起来了?跑掉了?”
“我的天!陵辛根本没瘫痪?!她这些年都是装的?”
“我们全都错怪隋塔了!她早就好了,却一直躺着吸血,把隋塔当奴隶使唤!”
“太可怕了……这是多大的一个骗局!隋塔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心肠也太毒了!把好好一个人逼成什么样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嘟囔了一句,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你们说,陵坤他……知不知道他妹妹根本没事?”
瞬间,所有探究、怀疑、甚至带着谴责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脸色惨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陵坤身上。
陵坤被这些目光刺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最终承受不住压力,崩溃般喊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像是逃避审判一样,猛地转身,拼命按着电梯按钮,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去,仓皇逃离。
“你不知道?你骗鬼呢!” 煜陶第一个爆发出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怒斥,“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你会不知道?我真是瞎了眼!当初竟然还觉得你们兄妹可怜,帮你们说话,劝隋塔多担待!你们简直是一对吸血鬼!”
一片嘈杂的指责和议论声中,季陲安的目光始终紧紧锁着隋塔。
只见隋塔怔怔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着陵坤逃离的方向,又看向那间满是烟尘、一片狼藉的病房,过去几年被负罪感压垮的日日夜夜,那些牺牲、委屈、不被理解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哇——!”
她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积攒了太久的、如同婴儿初临人世般毫无保留的宣泄,充满了委屈、愤怒和被巨大欺骗席卷后的崩溃。
“我没有毁了她……我没有……啊——!”她反复哭喊着这句话,像是要挣脱勒在她身上多年的沉重枷锁。
季陲安心头一紧,从未见过隋塔情绪如此失控的他,立刻想要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然而,那些围拢过来的老同学们动作更快,她们七手八脚地扶住几乎瘫软的隋塔,将她围在中间,轻声安慰着,形成了一道季陲安暂时无法逾越的人墙。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叮”的一声,另一部电梯门缓缓打开。
院长面色铁青、气势汹汹地大步跨出电梯。
没有任何询问,没有半分迟疑。他径直走到季陲安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季陲安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