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挥刀像季陲安刺去,隋塔紧张地都忘了呼吸,可是眼睛却突然瞥见一个针管似的东西扎在了蝰蛇的腿上。
“五、四、三、二、一……”季陲安默默倒数。
“砰——”的一声,蝰蛇昏倒在地上。
森哥看此情况,直接靠墙溜出去跑了。
“麻药在哪得来的?”
季陲安赶忙上前扶起来隋塔,隋塔却直接给了季陲安一巴掌。
“先离开这里再说。”季陲安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弯腰,试图将她抱起。
“说清楚!”隋塔故意将身体的重量下沉,固执地对抗着,“你要是敢从医院里偷拿这种东西,我们俩的麻烦就大了!”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是医院的,”季陲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决,“但具体途径,我不能告诉你。”
随后他不顾隋塔的挣扎,强行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门口那辆半旧的金杯车。
被放进副驾驶后,隋塔剧烈地喘息着,腹部的绞痛让她脸色惨白。她盯着季陲安,最终还是妥协了:
“来源我不问了。但……先把那些狗弄上车。”她望向那些挤在笼子里、惊恐不安的眼睛,“留它们在这里,迟早还是死。”
季陲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狗,没有多问。他转身回到屋里,忍着扑鼻的恶臭,一只又一只地将那些吓坏了的动物抱上金杯车。顺便将蝰蛇的包裹拿了出来。
这些狗许久没有清洗,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臊味。换做平时,有严重洁癖的季陲安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可现在,在隋塔那双疲惫却执拗的眼睛注视下,他竟对这些“脏东西”没有了半点嫌弃。
当二十多只狗塞满车厢后,屋里那些被打倒的男的也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季陲安不敢耽搁,立刻发动汽车。
“要报警吗?”季陲安手握方向盘,“这种聚众虐待,应该让他们得到教训。”
“没用的。”隋塔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不甘,“没有相关的法律,报警最多拘留几天。最后只会把我们俩牵扯进去,得不偿失。我只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下手再重一点,把那些杂碎的脑壳全都敲碎!”
金杯车直接驶向了季陲安所在的医院。
他动用关系,为隋塔安排了一间安静的单人病房。安顿好她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开着车,将那二十多只臭烘烘、却重获新生的狗,送去了隋塔指定的流浪动物救助基地——安心家园。
当他终于忙完这一切,重新坐回驾驶室时,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尘土和动物排泄物的味道将他彻底包围。
洁癖终于在此刻强势发作。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嫌恶地皱紧了眉头,一脚油门,开着隋塔的这辆大金杯,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扔进浴室,用滚烫的热水,好好地洗个澡。
意识从沉重的黑暗中浮起,消毒水的味道率先钻入鼻腔。
隋塔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手背上插着针管的微弱刺痛,冰凉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注入她的身体。
这一次,她是真的累了。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榨不出来。以往那种拔掉针管就走的冲动,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任由疲惫感将自己淹没。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准备为她换药。当看清隋塔已经醒来时,小护士安慰似的拍了拍隋塔的肩。
“别伤心,孩子还会有的。”
隋塔听着她的话,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她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胸口像被什么细而凉的东西轻轻缠绕,泛起点若有若无的惆怅。
她其实……常常想起妈妈。
经常是在深夜推开出租屋的门,迎面扑来一片寂静黑暗的时候,她会忽然恍惚一瞬,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线轻轻拽了一下,拽回一个从未真正抵达、却又无比熟悉的怀抱。
她很想妈妈。
她不止一次地想象,在她尚未成形的年月里,母亲是以怎样的心情度过那十个月的。
是带着温柔的期待抚过日渐隆起的腹部,还是会在深夜因为孕吐或抽筋辗转难眠?
会不会对着镜子悄悄比划,猜想孩子的眉眼会更像谁?
会不会轻声哼着走调的歌,仿佛提前练习如何哄她入睡?
那本该是她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光。通过一根脐带分享心跳和温度,她是她母亲身体里沉甸甸的、鲜活的希望。
可这份希望最终成了无法挽回的代价。
她使母亲难产去世。
这个认知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悄无声息地横亘在她生命的起点。
她掠夺了母亲呼吸的温度,换来了自己啼哭的声音。她用另一个人的消亡,换来了自己的诞生。
于是每一次生日都像一场无声的悼念。
自此,她每一次对镜自照都忍不住猜想:若母亲还在,是否会从她眉眼的弧度里认出自己年轻的影子?
她成了母亲存在过的证据,也成了导致母亲消失的罪人。
这份罪疚如影随形,在她每一次勇敢时悄悄拉扯她的衣角,在她每一次靠近温暖时低声提醒:你不该活得这样理直气壮。
“没事,这个孩子我本来也不打算要的。”隋塔淡然一笑。
她怎么配,延续下一代。
“隋小姐,你跟我们季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呀?是不是他女朋友?”说着,她同情地握住隋塔的手,“你们一定很难过吧,要放宽心呀。”
一连串的误解和同情像重磅炸弹,砸得隋塔头晕眼花。她只想翻个白眼,然后立刻昏死过去。
“不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我不是他女朋友,我们只是认识。昨天……他帮了我一个忙。”
“怎么可能!”小护士显然不信,“我们季医生在院里的外号可是‘冷美人’,出了名的不食人间烟火。我们从来没见过他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昨天他抱着你冲进来的时候,那样子……简直像是要急疯了,整张脸都白了,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真的只是朋友。”隋塔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他有个谈了七年的女朋友,刚分手,还没走出来呢。况且,我也有男朋友,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啊?”小护士的眼睛瞪得溜圆,关注点瞬间转移,“那你男朋友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来陪你?这种男人你还不赶紧跟他分手!”
“他死了。”隋塔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