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苏幼豪爽应道,“仗打完了就回来,我还要与你们一起修医典。等我回来,把金创科修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咯。”
……
黄铜锅子炭火旺盛,热气熏腾,屋外头雪落无声,厚厚地覆了一层又一层。
夜深了,场散了,火熄了,汤凉了,只剩一室清冷。
白术回到屋里,才躺下,忽听“咣当”一声,寒风撞开没拴好的门,灌进了屋子,裹挟着雪花冰渣,浇灭了炭盆。
白术打了个喷嚏,皱眉看着灭掉的火盆。
没有火,会冷。
饮多了酒的白术,寒风吹的冷,心里却燥热。她揉揉脸蛋,不想睡,索性裹了被子抱着枕头,光脚趿上鞋子,去敲潘澄的门。
“师姐师姐,”潘澄敲着门说,“我屋里炭盆浇灭了。师姐师姐,收留我吧,收留我吧。”
白术念叨到第二遍“收留我吧”的时候,潘澄给她开了门。
一把把白术拉进屋里,潘澄叫她去床上暖着,说:“大晚上你发什么酒疯呢?醉成什么样子了,我去给你弄醒酒汤。”
白术说着她没醉,笑嘻嘻地挽上潘澄胳膊道:“我就知道大师姐会收留我,师姐最好了。”
潘澄推白术上床盖好被子,“你才吃了酒,发一身汗,再吹了冷风,最容易激出病来,老实着些。”
白术嘿嘿地笑,“我不走了,师姐,我要与你一起睡。”
“好。”潘澄拿白术没法子,吹熄了灯,“睡吧。”
雪夜月更明,清冷的月色映过窗子,投下影子,一地清辉。
白术翻来又覆去,一忍又忍的潘澄冷声问她:“你睡不睡?”
白术翻过身来对着潘澄,可怜巴巴地说:“师姐,我睡不着。”
潘澄也饮了酒,被她折腾的没了睡意,睁眼,问:“那你想如何?”
白术吸了下鼻子,道:“我想小舒,想邱师姐、苏师姐、郎师姐,还有二师兄。”
潘澄一默。
白术又道:“师姐,我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好不好?”
潘澄合上眼睛:“嗯,你说。”
白术絮絮叨叨,东一句,西一句,潘澄就听着。
白术自己说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问潘澄道:“师姐,你与阮掖庭很熟悉的样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潘澄沉默了一瞬,道:“我自幼长在太医苑,阮姑姑从前是太医署的方丞,对我我照顾良多。”
白术忽然想起了潘澄的“资历”——六岁就拜了万供奉为师父。
原来不是拜师,而是长在太医署。
白术自认她已经够“二代”了,祖上八辈都是太医署供奉,她也没有到把太医署当“家”的地步。
白术懵懵地问:“为什么呀?师姐,你为什么是在太医署长大的?”
潘澄沉默了一瞬。
在白术以为潘澄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到潘澄清清冷冷的声音说:“我的父亲,殉职在了海齐路。”
白术一怔。
潘澄接着讲道:“那一年我的父亲才升了供奉,与我母亲、兄长、阿姐回乡祭祖。我年纪太小,带我不好赶路,父亲便把我留在京中,托同僚照顾。路过尧东县时,尧东大疫,父亲为太医署供奉,一面留在尧东县看诊驱疫,一面差我大哥快马回京报信。大哥病死在帝都城外,遗书为城门巡将所获,朝廷才知尧东大疫,赈灾人到的时候,尧东县,已如死城。”
——这是二师兄说潘师姐,“年年领着朝廷抚恤”的来历。
她是太医署供奉潘家唯一幸存的遗孤。
白术忽然后悔大晚上来磨潘师姐了。
她抱住潘澄,小心地问:“师姐,你难过吗?”
潘澄想了想说:“那一年我还不怎么记得事情,倒是……也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滋味。”
白术一默。
“我想……”潘澄轻声又道,“小时候,我是怨过爹娘管闲事的。可是我想,若换做了是我,应当也会与他们一样……”潘澄顿了一顿,说,“睡吧,天要亮了,白术。”
一年复一年,时间到了宁希7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