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久没有见到牧烽火了,但时常会梦到他的冷脸,牧烽火在成年后就很少笑,也很少说话。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有点温度。
牧烽火在玄关停留片刻,径直走向餐桌,饶有趣味地盯着布莱恩的侧脸,他的属下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叫你吃饭,你就吃,你是谁的属下?”
布莱恩脸上笑容捎带着血色顿时一起消失,蹭地站起身:“对不起,长官!”并且后退三步,离开了餐桌。
伊莱亚斯的表情缓和了些,没好气地说:“吓小孩儿做什么,吃个饭而已,他还没吃饱。”
布莱恩惊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回转,思考了十五秒后,决定无条件支持他家长官,默默地站到了牧烽火的身后,行了个军礼说:“报告长官,我吃饱了!”
牧烽火冷冷地睨他:“很自豪?”
布莱恩倒吸了一口冷气:“属下先去处理您吩咐的事!”
五秒钟后,响起关门的声音,格外仓惶。
伊莱亚斯好气又好笑地望着牧烽火,后者则一声不吭地拖开一条凳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显然不太高兴,凳子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噪音。
熟悉的皮革和琥珀的香味溜进伊莱亚斯的鼻尖,他擦了擦发痒的鼻子。
很成熟的味道,他想。一米九几的身高,精壮的身材,顶尖的样貌,如果不是踏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牧烽火一定很受欢迎。
会被很多人喜欢,而不是所有人听见他的名字都会忍不住皱眉。
伊莱亚斯瞪着餐盘,想着说点什么。
在黑河的时候,他们各自带着假面,还能装不熟,现在褪去马甲,真正的伊莱亚斯和牧烽火,是真的重逢了。
两人的样貌没有丁点变化,一如伊莱亚斯18岁生日时,在华丽殿堂里庆生的那一日。
牧烽火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掩饰眼神中的赤裸打量。
“你不觉得应该对我解释点什么吗?”牧烽火说。
他换了个姿势,半靠在椅背上,手指微微曲起,手掌轻轻搁在膝盖上。
那是一种绝对上位者的质问姿态,在黑河时,他有意改变他平时几乎是肌肉记忆的动作,但回到了联盟,他依旧是那位冷漠、锋利的最高长官。
伊莱亚斯悄悄用余光快速地瞥他一眼:“……想知道什么?”
他们两人之间有太多的隐瞒,从伊莱亚斯策划要从亚特兰蒂斯逃走的那一天开始,他和牧烽火就不是无话不说的关系了。
伊莱亚斯擅自做主,把牧烽火关在了一道隐形的门外。
他不是没有想过带着牧烽火一起离开,但牧烽火要是离开,上层和下层就再无核心,甚至可能连母舰也会被毁坏。
改造人计划中的精英改造人不需要母舰的供给,但大部分改造人因改造产生的副作用,都需要母舰上的一种特殊能源来抑制。
这是改造人计划被科学家内部判定为失败的原因,也是亚特兰蒂斯不能坠落的唯一要因。
见牧烽火沉默了许久,伊莱亚斯这才抬头去看他,问题一箩筐,要挑一个最重要的出来,需要这么久?
该不会是把所有问题全列了一个表,按照各项的比重综合算分吧?
牧烽火感受到他的目光,轻点着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带着点强装出来的笑意,嘴角上提的角度非常刻意。
“你有没有爱过我,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的呼吸一滞,落在牧烽火眼里的眼神被狠狠一烫,像被一团黑色的无名火灼伤,立马缩了回去。
怎么不问为什么要逃走?圣母在哪里?为什么躲在黑河?这些年都做什么?
偏偏问这个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空气中只剩下伊莱亚斯急促的呼吸声。
见他沉默,牧烽火轻嗤一声,他追寻了许多年的问题,在伊莱亚斯的反应里,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不承认,就是不爱。”
掷地有声。
伊莱亚斯的心被狠狠一揪,他抬头,牧烽火却没有在看他,“……你愿不愿意听我……”
牧烽火嘴角的笑意早就消散,比沙漠上的水汽都要快,他凛然打断:“听你狡辩吗?”
伊莱亚斯:“……”
沉重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连照进房间的阳光都变得冰凉。
伊莱亚斯一瞬间想过很多,他想牧烽火也是。他和牧烽火隔了那么多虚假和隐瞒,只说爱,他说不出口。
牧烽火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踢踏声就像冰凉的末日倒计时。
好闻的皮革琥珀香气从高处俯视着伊莱亚斯,他语带嘲讽:“你只是给你的孤独找了个合适的床伴,尊贵的圣子大人,你想要什么,招招手,有的是人捧着真心往上送。”
伊莱亚斯被他的刻薄刺痛,不得不抬头和他对视,企图用眼神解释,牧烽火在生气,而且是相当生气。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捏紧往上抬,牧烽火的鼻尖轻轻擦过他的鼻尖,后者用极轻极冷的语气在他耳边说:“但我不在乎,伊莱亚斯,你爱不爱我都没关系 。”
伊莱亚斯的心凉了半截。
一个不可抗拒的吻逼迫他不得不挺直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