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映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他。
他堕魔便堕魔,怎么还要拉她下水?
“唉,师姐怎能如此无情。”郁秋冥轻叹,他抛起手里的吊坠,铃音在空中响个不停,一道魔气被打入进去。
“当初师姐给我此物信物,师父尚未将我逐出师门,师姐今日怎么就如此迫不及待开始与我撇清关系了?”
随着他的动作,苏折映感觉到储物袋中的吊坠忽然震颤起来,一股力量从吊坠内部涌出,牵引着它从储物袋飞出。
两个一模一样的百合式样吊坠悬在空中,众人顿时大惊:“这……难不成这魔与少主真是师姐弟的关系?”
苏折映死死盯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将他盯穿。
郁秋冥将两吊坠一块收起,恍若未觉。
“那还有假?”
他们又重新看向苏折映,想讨来一个交代,但转念一想他们又美欧什么指责的立场。从头到尾指挥他们的只有古鸿飞他们,就连苏折映也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
但诛魔一事,自踏入魔界开始就已经不能收手了。
几个修为高一些的修士暗中对视一眼,倏然朝苏折映出手,然他们还未靠近就被数道突然出现的魔气穿透了头颅。
几乎是瞬间,他们望向苏折映的眼神都变了。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溟川屿竟然有魔族哈哈哈……无常道人都收魔作弟子了,那她这少主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只怕那些除魔的事迹都是溟川屿一手捏造出来的吧?”
“我们真是太天真了!”
“师姐弟?他们恐怕也早就串通好了把我们骗进来杀的吧?”
一群人像是忽然疯了一般,癫狂地指着苏折映和郁秋冥,嘴里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污秽不堪。
苏折映看着他们,忽然有些不理解无常道人为何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大陆,封印魇魔,守护大陆。本是守护神的职责,但大陆早已无神,他又为何主动挑起担子去守护这样一群丑陋的东西。
见风使舵,随时就能倒戈。
“你们确实天真。”
一道讽刺的声音传来,郁秋冥落到苏折映身边,他微微抬手,还没有所动作就已经将众人吓得退出去一段距离。
他讽笑着拿出了一块泛着银光的黑色石头,留影石在大陆不算是稀罕物件,在场没有不识得此物的人。
留影石被掷出,他看向一旁的苏折映。
只一眼,苏折映就明了他的意思,最终还是出手将玄力打入,石身飞旋,在半空中投下一段画面——
古落宗的大堂中,烛灯的黄色火光打在一张苍白的面孔上,莫枭伸出枯树般的手落在古鸿飞的头顶上,那手瞬间化成了一条深紫色的粘稠物体,一股红黑色的雾气开始从古鸿飞的头顶溢出,顺着莫枭的触手流进他的身体里。
“没想到啊,堂堂一宗之主,体内竟然会有如此多的怨气。”
待莫枭松开手,古鸿飞才站起身,冷声道:“记住你的承诺。”
“自然,魔界我会为你们开启,那些魔族如何处置我不会管,也不会插手。但里面三十二域中每一域你们都要留有至少百位浊岐以上的修士。”
古鸿飞神色阴狠,毫不犹豫点头:“我答应你。”
“还有,那些魔将你们尚且能抗衡一二,但若是碰上了那八位魔主……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
莫枭的手一点点变回原样,他拉起身后的斗篷遮住了半张脸。
黑衣斗篷的身形赫然与今日古鸿飞身旁的那个黑衣人重合。
“是他!”众人一惊,根本没想到过古鸿飞也会同魇魔勾结在一起。
“竟然是莫枭……”
更是有人认出了莫枭,她尴尬地看着郁秋冥,依旧有些质疑,“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自然是因为——古落宗是我灭门的。”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虽说做了一件小事。
“嘶——”一群人不禁吸了口冷气。
就连苏折映也诧异地看他一眼,又忽然想起在无上阁那晚让火团吃瘪了的人。
有人质疑道:“这……即便是古鸿飞勾结了魇魔,但这古落宗弟子众多,总不可能每一个都有罪吧?”
“是有可能。”他赞同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又问:“那诸位可还记得平梁郁氏?”
又一块留影石被掷出,,只是这次还不等郁秋冥示意,苏折映便已经对着它打入玄力。
这次是青冥宗。
两道人影相对而坐,桌上还摆着两杯热茶,飘起的云雾模糊了两人的脸,但从中传出的声音却是让人一下就能判断出两人身份。
“怎么,郁氏那块宝地还不够?”段青冥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不满。
“呵呵……你未免把这招魂阵想得太简单了些。仅仅是一个平梁城当然不够,当初让你们灭了郁氏也不过是想让你们熟悉一番,怕你们日后对自己人下不了手。”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届时你自会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郁秋冥玩味地看着周围人的反应,他们一个个像是被摄了魂似的,留影石投下的画面早就消失,而他们还盯着那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苏折映亦是冷下眸,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攥紧。
郁氏竟是三宗合谋灭族,而背后也是魇魔在推波助澜。
“……这……我们错怪了你。”
一群人年纪参差不齐,有几个还是上了百年的老头,他们也颇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苏折映踢开脚边的剑,看着他们道:“此时收手还不算太晚。”
古鸿飞和段青冥来魔界的目的算是清楚了,但魇魔的目的还尚未可知。既然要三十二域留有修士,那她便将修士遣散回去。
不论是什么阴谋,她都不能让莫枭得逞。
“明白了。”
他们自然也是听到莫枭与两人的对话,既然能与魇魔勾搭在一起,那么让他们进入魔界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众人心里一颤,顿时也顾不上什么宝贝机缘了,抓起自己的佩剑法器向苏折映匆匆告别后就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
机缘,那也得有命拿才行。
刚才还拥挤的大殿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气氛也跟着一起冷下来。
苏折映听到自己溅快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了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垂眸,看着不远处那个被她一脚踢开的剑有些失神。
在见到小师弟之前,她心中有无数质问的话想要当面开口。但如今真到了他面前,脑海中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消弭。
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倏然,静谧中响起一阵窸窣声,随着一道轻叹,郁秋冥的声音最终率先响起:“给师姐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