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洌还在继续:“按理说她那边的事情就是在这几天解决的,但会不会回来我怎么知道?谁知道她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缠住了。”
她一个人叭叭了半天,看到万俟霜竟然一脸平静的样子,她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折映忽然出声:“哪来的狐狸精?”
程洌整个人瞬间就僵了,她露出一副诡异的表情对万俟霜道:“见鬼,我怎么听见那家伙的声音了?”
说完便又自顾自摇头。
万俟霜实在忍不住,“你要不要回头看看?”
等程洌回头时,苏折映已经走到她身后了,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面无表情的死脸,相比平时,此刻的她看着狼狈不少,头发凌乱,被束起来的发丝散出来了几缕落在身前,衣服上也沾着不少的泥。
甚至她一低头就能将苏折映衣摆上的水痕看的一清二楚。
哼,还说不是被狐狸精勾住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说出来话却又变成了:“你终于回来哈哈……你不在的日子生活实在寡淡。”
苏折映无视了她拍不到位的马屁,坐在了万俟霜一旁的软毡上,“你们怎么来古落了?”
“那天我们去城中转了一圈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郁秋冥不在,我们也没办法联系上你,燕珩继任大典结束我们便离开了,程洌占出来说可能会在这里碰见你,便一起过来了。”
万俟霜苦着脸,拿出了苏折映之前给她的吊坠,“我记得这个可以传讯吧?但是不论我注入多少玄力都没有反应。”
“我去处理了古落宗的人,半路被卷进了一个小世界里。”她将魔界的事情简述了一遍,但也略去了一些细节。
“怪不得联系不上,就连大致的位置我都占不出来,原来是跑魔界了。”程洌坐了回去。
“江清野呢?”
程洌悠悠道:“江家那小子啊,说是家里有事,我们前脚刚到凌云城,他后脚就离开了。看样子家里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这无上阁……”苏折映看了一圈,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人,哪里有季昀礼的影子?
万俟霜无奈道:“刚进来就看到这楼了,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是无上阁,本想进来看看,没想到还真就碰见了熟人。”
她说的正是曾经在无月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季昀礼。
听说了她们的情况就让她们二人留下了。
她一拍脑门,“哎差点忘了,季前辈说有事要与你商量来着。”
“我去叫我去叫!”程洌转身就冲向了门口,然而还没靠近几步它就被人推开了。
“不用找了。”
两道白色身影站在门前,赫然是季昀礼和菩提子。
菩提子小眯眯俯下身对程洌道:“怎么样?人给你找来了吧。”
他眯起眼时眼角的褶皱也跟着弯起来,语气得意得不行,落在程洌耳中颇有点邀功的意味。
“切,还不是有我占出来的方位。”
季昀礼越过两人直直走到了茶座旁,坐在了最后一个空缺的位置上。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面色冷硬。
察觉到苏折映身上比之前更强的气势,他微不可察地惊诧一瞬:“数日不见,看来得不不少机缘造化。”
“还多亏前辈将我送进观心峰。”内门比试时,她对游俞的那一击还没到让人丧命的那一步。
就连她都没想到,季昀礼竟然会藏身在弟子中,甚至在一众长老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手脚。
“诶呦都是小事。”菩提子唰的一下出现在程洌的位子上,大咧咧坐了上去。
“喂,老头。”程洌跑过来扯了他一把,纹丝不动。
菩提子催促季昀礼:“你小子有事就别磨蹭,人都给你找来了还不赶紧的。”
程洌:“喂,老头,你听得到吗?”
他倒酒似的往三人杯里倒了茶,自己则掏出酒葫芦,“来来来,切入正题。”
程洌:“你这老头!”
菩提子嘿嘿一笑,罔若未闻。
见季昀礼像是还有所顾虑,苏折映道:“前辈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她听不听或是做不做则是另一回事了。
季昀礼叹了口气,端起已经有些冷了的茶水,“那我也便直说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苏折映对此倒是没太大反应。从刚进来时季昀礼就把姿态放得极低,跟第一次见时大为不同,不是有求于人就是心中有愧。
季昀礼默了一瞬,“我跟你联手除掉古落宗。”
啪。
万俟霜手里的茶没拿稳,瓷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雅间内针落可闻,只剩静谧下细微的呼吸声。
万俟霜迟疑道:“古落宗?我没听错吧……”
程洌挪到了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有第二个古落宗不成?”
万俟霜深深抽了口气。
古落宗能在大陆一众宗门里位列四宗之一,凭的可不仅仅是底蕴和运气那么简单,尽管这些年在众人眼里不怎么出风头,甚至被万象宗死死压在头上,但也是个庞然大物。
朝夕之间将其覆灭简直是痴人说梦!
“理由。”苏折映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季昀礼凝着她,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我手里有古鸿飞私通魇魔的证据。”
她眼神骤冷,不觉眯着眼默了半晌,似是在考量他话的真假。
万俟霜同样严肃起来,皱眉道:“如果古落宗也与魇魔有勾结的话,那当初郁氏灭族一事怕是跟他脱不了关系了。”
万象、古落、菩提、青冥四大宗派有一半竟都和魇魔有所联系,那剩下的一半甚至是那些资历底蕴不及四大宗的如今又会是什么情况都很难说了。
程洌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端起万俟霜身前还未动过的杯子,一口将茶水喝完。
她随意道:“那就灭了呗。古落宗是什么很厉害的大宗门派吗?”
她也是最近几年师父才同意了她出山,但对大陆宗门之间了解的却是不少,可相比他师父曾经给她讲述过的什么天璇殿、纵横门之类的古大宗来说,现在的四宗实力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在她看来,四大宗早就从根里烂透了。更迭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万象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魇魔的出现不过是加快他们走向灭亡的速度。
苏折映摇摇头,确实不是。若是先前还有像季昀礼这般的一群天骄在,那她灭起门来还多少会有些愧疚。
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视线在季昀礼和菩提子之间来回徘徊,没忍住问:“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年为何会离开古落宗?”
都说他叛逃离开,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为何离开……”季昀礼神色些恍惚,像是被她的话勾起了久远的回忆,一个人愣神了许久。
菩提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接过了他的话:“还是我来说吧,就一个字——情!。”
一个字让在座的三人都惊了。
季昀礼被称之为古落第一剑有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所修无情道,倒也不是让他断情绝爱什么的,只是他本身对自己的就有很大的追求。
一门想心思全扑在了修炼上。
这种修炼狂魔竟然也会有动情的一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会跟自己的剑过一辈呢。
这是大多数人对剑修的刻板印象了。
程洌一听有瓜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她硬是跟万俟霜挤在了一个软毡上,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还能什么,这小子勇敢追爱被古鸿飞发现狠狠教育了一番,死性不改,两人搞起了地下恋情。”菩提子的脸上也是精彩纷呈,他孤寡了大半辈子,有时候真是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的爱恨嗔痴。
“然后就离开宗门了?”程洌抓了抓头发,在心里捋了一遍事情经过,“这不对吧?”
若真是如此,季昀礼现在对古落宗应该也没有这么大仇恨。现在的他提起古落宗就跟苏折映提起魇魔的反应如出一辙!
“当然不止了。两人在一起没多久,这小子就发现了古鸿飞私通魇魔的事情,第二天就带着他的道侣双宿双飞了。”
“两人跑到了万象宗地界开了家茶馆过清净日子,平日杀杀魇魔,在各处听听话本。”
菩提子又叹了口气:“只是好景不长,他的道侣在外出时恰好装见了古落宗的大长老,为了不让他知道昀礼的下落直接自爆了……那长老也受了重伤,没有搜寻下去。”
他瞥了一眼已经回神的季昀礼,恨铁不成钢道:“这小子知道后当即就孤身冲上了古落宗,道心不稳又被古鸿飞打了个半死,我只能将人偷偷救走。”
季昀礼淡淡看向他,纠正道:“是我逃走到半路你才给我拎回去的,我记得您老当时还让我付五十坛蔷薇露做报酬。”
“嗐呀,这种小事就不用说这么细了。”菩提子摸了摸鼻子,将话题转移到别处,“总之,整件事大致就是这样。怎么样,要不要跟这小子拿下古落?”
季昀礼看向苏折映,直接开了条件:“事成后无论什么报酬,只要我季昀礼做得到的你尽管提便是。”
古落宗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梦回他都唾弃自己愚蠢又废物。所以拼了命壮大无上阁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拔除这埋藏已久的刺。
苏折映思量了一瞬就欣然答应了。事关魇魔,她本身就义不容辞,就算没有季昀礼的请求,单是在妖界偷听到那两弟子古鸿飞的谈话她都要去查上一番。
现在有了季昀礼,事情推动得倒是更顺利了。
“这就拍定了?”程洌刚从菩提子讲述的狗血故事里回味过来,苏折映便已经答应下来了。
这次轮到万俟霜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是不够了解她。”
程洌一脸嫌恶:“谁要了解她了。”
季昀礼松了口气,端了许久都未动口的茶水已经凉了,他一口饮尽,脸上带着少有的明朗。
他递给苏折映一块方牌,“这里面是我当初记录的证据和这些年搜集的罪证。没什么问题的话,明日就可以动身了。”
苏折映接过收了起来,对季昀礼的话有些惊讶,但他也不像是会冲动行事的人,便都一一应了。
他知道季昀礼缺的是什么——是一个能帮他让古鸿飞认下这些罪证的人。
而她作为溟川屿少主的身份已然暴露,是最能令众人信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