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的百姓谋反,李昀虽然胜了,但那股躲在暗处的不安和忧虑只增不减。
这一场震惊了整个王朝的百姓造反,最终被自己镇压,但也提醒了自己,李舒语这人的可怕之处,他原以为李舒语左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但是没想到竟也能煽动了那些百姓的心,出现了他登基以来面对的第一场百姓自发大规模的造反。
这其中,大抵是少不了郑承礼和那归灵寺的推波助澜,但郑承礼和归灵寺都不能动。
前者是支撑李舒语活下去的希望,有了他,就能让李舒语乖乖听话,而有了李舒语,郑承礼才能听话。
他们两人,就是维持着天平的两端。
后者则是事关李舒语隐藏的秘密,也同她那些离经叛道的理念政策有关,未免又起祸端,他也不能随意动手。
而一个月后,后果传来了一个消息,宸昭仪李舒语难产诞下了一个皇子后撒手人寰。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昭告天下的圣旨,宸昭仪被晋升为了宸妃娘娘,皇子李知初被封为翊王,赐封地徐州,而翊王则是由丽贵妃扶养。
此事过后,京城盛传,官家性情大变,每日都处理政务到深夜,后宫鲜少踏入,一切源头都是因为太过思想宸妃娘娘,阴阳相隔的命运尚不能接受。
——
李舒语醒来时,是在一个充满了空气稀薄的屋内,空气的狭隘让她整个人都难受至极,她知道,这是官家的地下宫殿。
诞下知初的那晚,她还在和官家吵架,怒气冲天,也让她腹中的胎儿不安,遂羊水破,肚子痛,一闻风声,官家早早就安排好的接生婆即刻就让人安排好了热水、剪刀……
疼痛直冲天灵盖,她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痛苦至极,仿佛全身肋骨都断了,而腹中的胎儿却还是没落下。
“不行,胎儿位置不太对,恐怕是难产了…”
“还是要想想办法,这皇子要是保不住,我们的命也保不住了。”
“我去叫太医过来,看看能不能行针。”
“娘娘,再坚持一会儿,太医就过来了,来人,换一块布,这布都被娘娘给咬破了。”
“娘娘,没事的,皇子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
四周乱成一团,官家并未在殿外,而是让泽竞守着,待孩子落地在去汇报。
这分娩的疼痛已经让李舒语麻木了,那施针的微小疼痛便完全没注意到,只知道腹中的胎儿有了动静,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李舒语呼吸快要跟不上了……
等到孩子出来时,她是闻着浓重的血腥味昏过去的,感觉下半身泡在了血湖之中。
没想到她昏迷了五天,再次醒来,就待在了李昀修建的地下宫殿中,不是待,而是被囚禁。
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宫殿之中。
刚才分娩的那一幕又出现在脑海中,深深的刻在了脑袋里,留下了烙印。
泽竞递过来了一杯水,李舒语两手无力的托举着,小口小口的抿着,“我还活着对嘛?”
“在世人的心中,宸妃娘娘已不在人世了。”泽竞回。
李舒语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宸妃娘娘?我是因为生下了一个皇子,所以给我封的妃子嘛。”
“翊王尚在襁褓之年,娘娘还请放心,丽贵妃一定会抚养好翊王殿下的。”
“翊王的名讳,是叫李知初嘛?”
“是。”
这名字还是李舒语在怀孕时给孩子取的,李则是取自她的姓氏。
“所以官家要将我关在这多久,直到我死嘛?”李舒语半躺在床榻之上,很想见她的李知初一面,“官家也不让我见我的孩子嘛?”
“官家说,怕你教坏了皇子,故最好不见。”泽竞此时就是一个冷冰冰的传话人。
她眼尾落下了两行泪,悄无声息浸湿了衣领,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这才发现手心里都沾满了泪痕,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落。
泽竞在旁边看着,不能靠近,“娘娘,官家还有令,娘娘你不止是为了郑承礼活着,你还是为了天下百姓,那些被你政策蒙骗了的百姓活着,也更是为了你的孩子而活着。”
官家不会亏待李知初,她声音沙哑,喉咙哽咽,“牙牙呢?”
“官家已经下令要处死牙牙了。”
李舒语暗哑的眼眸一动,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你骗我。”
“官家下令处死牙牙,丽贵妃暗中将死囚替换了牙牙,牙牙已经平安送出宫外了。”他道,这事是容寻私下同他说的。
李舒语放心了。
“娘娘,您不问下皇子嘛?”泽竞罕见的主动询问李舒语问题。
“他肯定过的好,锦衣玉食,遵尊教诲,不论官家如何冷落他,都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况且有丽贵妃在,一定会让他衣食无忧,让他平安健康的。”
泽竞默默退出去了,空荡荡的室内,李舒语只闻见自己的呼吸声,这就是所谓的与世隔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