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他有些急了，晃了晃她的肩，“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可不可以告诉我？是我的错，是我错了，连玥玥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是哥哥太笨了。”

那从来都是笔直的脊梁骨此时仿佛被什么压垮了，温柔的表象撕开后露出了苦恼、沮丧、还有自卑……

这些从来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难倒一众老教授的研究课题都没难倒过他，此刻却在她面前说自己笨。

“哥，哥……”宝玥胸口发闷，忍不住想要抱他，理智牵扯住了她，试图也用理智说服他，“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但这和我想离开顾家，想出国没有关系。”

他只听到了前半句，还在自我反省着，“是觉得我太烦人，让你感到窒息？还是因为我想要你的爱，觉得压力大？”

宝玥眸光闪动，她没说话在他眼里就是默认。

他松了她的肩，握住她的双手，俯身用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对不起，我没有想给你压力，如果爱是一种负担，你可以不爱，哥哥疼妹妹是不求回报的。”

面对这样卑微的哥哥，她根本狠不下心来说拒绝的话。

此刻的她多希望他像上次那样强硬点。

可对顾星河来说，讨好妹妹是一种本能。

“你看，现在你要准备比赛，以后还要读研读博，肯定会很忙的，哥哥可以照顾你的生活，你只需要专注你想专注的事，这样不好吗？我们以前不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吗？”

“你要觉得哥哥烦，那我们就分开住，你需要时出现，不想见我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擅自出现，行不行？”

宝玥此时的心就像是被粘稠的蜜糖包裹着，黏得让人难以忍受，又甜得舍不得剥下。

施柔的话像警钟在脑中拉响，她低着脑袋，一点点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哥哥太过关心我，才有了错误的感情，你要不听阿姨的话，和那……谁吃个饭？”

空气仿佛被胶水凝住。

顾星河眼里滑过一抹不可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发出声，“你让我……和别的女生吃饭？”

轻轻的，好像要碎了。

宝玥手指慢慢收紧，点了下头。

顾星河极轻地笑了下，“我做不到。”

“可是阿姨……”

“大概会恶心到反胃。”他观察着她，“这是对我的惩罚吗？像我妈对大哥那样？如果这能让你收回今天的话，那我去。”

咔嚓，门打开了。

说曹操，曹操到。

顾星沉的回来中断了二人的谈话，宝玥大大松了口气。

大哥又救她一次！

“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大哥也晚安！”

她像只兔子似的从顾星河手中溜走了。

他摩挲着触碰过她皮肤的手指，缓缓直起身，抬起头时，脸上的情绪已经收拾干净，“都搬去南郊了，又天天跑回来和我们挤？”

我们……

这个词像是刀片刮过神经。

顾星沉没搭理，径自往楼上走。

对方伸出长腿拦下他。

顾星沉这才垂眸扫了他一眼，“她接触的人越多，对你的依赖就越少，现在只是想出国读书，你就受不了，以后她要恋爱结婚，你又想怎么办？”

顾星河的表情瞬间变冷。

顾星沉睥睨着他，“你只能是哥哥，或者……”

“什么都不是。”

说罢，他收起凌厉的眼风，抬腿迈了过去。

***

这一夜，宝玥梦到了刚来顾家的一些事。

当时，她还很小，不太懂得什么叫寄人篱下。

在被顾叔叔抱来前，阿婆和她说过，如果没有人要养她，就要被送去福利院了，那可不是一个好地方。

初到顾家，施柔对她虽然没有很亲近，但也没有打骂过她，在年幼的她看来，这是个好人。

直到有一天，她掉进顾园荷花塘，二哥下水救她，结果一向端庄温和的施柔却抱着二哥哭得撕心裂肺，当时的她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孩子，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而第一个来关心她的人却是极少与她说话的大哥。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不一样。

再后来，她开始注意到，施柔的目光永远都在自己儿子身上，大多时间都在严厉地教导大哥，但餐桌上永远都有二哥爱吃的菜，第一口菜永远是夹到二哥的碗里。

不管是严厉，还是温柔，她对待自己儿子都是情绪的，但对她没有。

后来，她听到了外面的传闻，怀疑她是顾叔叔的私生女。

施柔没有像对待外面那些私生子一样对待她，只是因为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但从那日起，她不再天真烂漫，变得谨小慎微，开始学会察言观色。

她害怕别人对她的看法，不想被人讨厌，一旦被讨厌了，她又要变成孤儿了。

不管在顾家，还是在学校，一点点传闻都让她草木皆兵。

这种情况到了青春期，变得更加严重。

直到哥哥们18岁那天，二哥以上学方便为由，提出要带她搬到学校附近。

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小事，却没想到引起父母强烈的反对，温婉端庄的施柔甚至打了他一巴掌。

二哥性格温柔，从不与人起冲突，对父母更是孝顺有加，绝对不可能干出顶撞父母的事，宝玥不知道那天他们到底说什么，那是她记忆里二哥唯一一次挨打。

那张白皙干净的脸蛋印着触目惊心的巴掌印，还有指甲刮出的血珠子。

她心疼地一边哭，一边给他上药。

这件事怎么解决的，她不清楚，只记得搬家那天，施柔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幽怨。

二哥却掰过她的脸蛋，阻断了视线交流，“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不高兴就直说，不用顾及对方的身份。”

他当时还说了一句，“哥哥永远是你的底气。”

可是，如果哥哥不是哥哥，面对顾家发难，他还能是她的底气吗？

施柔的话振聋发聩。

季行乐身为世家大小姐，只是表现出对继兄的爱慕，就被流放到国外，她无依无靠，下场只会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