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启明没慌,反而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紧闭的门,“周总,你不妨试试。现在门外,怕是已经有人等着了。”
周浩的动作一顿,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知道,钟不晚那个人既然敢让苏启明单枪匹马来,必然留有后手。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那明天一早,这些材料会同步送到证监会、税务稽查局和公安局。”苏启明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周浩,“你该清楚,不淮集团的影响力不如从前了。一旦立案调查,股价暴跌,投资者会索赔,银行会抽贷,就算公司能撑住,你和你父亲也会被追究责任,到时候可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要坐牢的。”
周浩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他猛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狠狠扔在桌上。
“你要的东西。”他声音干涩得厉害,“全是原件。”
苏启明拿起那个纸袋,分量沉得惊人。他没有把手里的文件夹留下,反而揣进了怀里,周浩见状,脸色又是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启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你当我真来和你谈交易啊。”
说完,他转身就走。周浩猛地起身,想叫住他,却瞥见苏启明抬手冲门外比了个手势,走廊里立刻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响动。他咬着牙,终究是没敢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启明拉开门,消失在视线里。
“慢着。”周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我真是小看你了。”
苏启明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你以后睁大眼睛看。
离开不淮大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苏启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大楼门口的阴影里,两个黑衣男子冲他点了点头,随即隐入夜色。他坐进钟不晚的车里,拿出手机,把备份的证据发给了父母介绍的律师。
“拿到了?”钟不晚问。
“嗯。”苏启明抱着纸袋,也抱着一段沉甸甸的过往,“去李书瑶家。”
G市,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李书瑶看着摊在桌上的材料,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颤抖着手,一遍遍抚摸着,抚摸着那些泛黄纸页上,哥哥熟悉的字迹。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哥哥……。”
她不要钱,不要什么所谓的补偿。她只想要哥哥的名字干干净净刻在墓碑上。
良久,李书瑶擦干眼泪,看向苏启明和钟不晚,“要去告他们吗?”
“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谢谢……”
回去的路上,苏启明靠着车窗,连日的紧绷骤然松懈下来,困意铺天盖地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见了钟声。
不是现实里任何一座钟楼的声响,而是从记忆深处,从血脉尽头传来的,低沉又绵长的嗡鸣。
他看见一双熟悉的手,在昏暗的油灯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块怀表。表壳上的裂痕,和自己口袋里那块,位置一模一样。
那双手的主人抬起头,眉眼在跳跃的烛火里模糊不清,声音却清晰得像在耳边:“下一块,在水之眼。”
苏启明猛地惊醒,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怎么了?”钟不晚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我……”苏启明喘了口气,梦里的景象正飞速褪色,只剩下那句话,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我好像梦见,有人说,下一块怀表,在水之眼。”
钟不晚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惨白。他侧头看了苏启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水之眼。”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是沉璧湖中央小岛上的古亭。当年雷诺阿设计它的时候,给它起的别名。”
“那里真的有下一块怀表?”
“应该有。”钟不晚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时候到了……它该出现了。”
“什么时候才算到了?”苏启明追问。
钟不晚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说:“等你十八岁生日过后,我带你去取。”
还有七天,就是苏启明的十八岁生日。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又安静,像有一根无形的弦,正在缓缓绷紧。
李书航的案子,眼看着就要落下帷幕。而那些违法者的报应,也正在路上悄然酝酿。另一段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故事,正随着生日钟声的临近,悄然翻开了序章。
苏启明的口袋里,那块始终温热的怀表,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像是心跳。
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