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钟不晚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转身走到门外接电话。

五分钟后，他走回来，脸色凝重得厉害：“我朋友查到了新消息。当年王振业实验室的资金，是从一家叫不淮好易的投资公司来的。李书航出事前一个月，这家公司给王振业的个人账户转了一笔五十万的咨询费。”

“不淮好易……”苏启明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这家公司现在还在？”

“不仅在，还越做越大。”钟不晚调出手机里的资料，递到苏启明眼前，“创始人叫周远，今年六十五岁。他的独生子周浩，现在是不淮的CEO，当年就在A大读金融，还跟王振业合作过项目。”

时间、人物、动机，一下子全对上了。

“所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是这样。”苏启明一字一顿地梳理着，后背的寒意直窜头顶，“不淮好易看中了李书航的研究，想花钱买断。王振业借着导师的身份从中牵线，李书航不同意，他们就设计陷害，最后干脆杀人灭口。”

“不止这些。”钟不晚补充道，语气冷得像冰，“我朋友查到，不淮旗下有只对冲基金，连续十年年化收益率超过百分之三十。这在业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十有八九就是用了李书航的模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报警需要更扎实的证据链。”钟不晚看向赵志伟，目光沉沉，“你愿意出来作证吗？指认你叔当年的行凶过程，并且把这些照片交出去。”

赵志伟犹豫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知道这事儿有风险。”苏启明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却又无比坚定，“可李书航等了二十多年，他的妹妹更是等了一辈子。总得有人站出来，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过了好半晌，钟不晚拿出手机，打了一个数字，“我可以给你一定补偿。”

赵志伟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我作证。”

离开汽修厂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天边，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陈墨回学校准备材料，赵志伟去联系律师。苏启明和钟不晚开车回别墅，车厢里安静得很。

半路上，苏启明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钟不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从钟楼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查李书航的案子。你一直在帮我，甚至为了护着我弄伤了自己。”苏启明盯着他的侧脸，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到底为什么？”

车厢里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

“因为你值得。”钟不晚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在苏启明心上，“你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亡魂奔走，愿意为一桩二十多年前的冤案冒险。这样的人，不该被辜负。”

苏启明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轮廓上，柔和又坚定。

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松动，正在破土而出。可他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深夜，别墅书房。

苏启明把李书航案的证据链整理得清清楚楚，照片、忏悔信、资金流水、证人口供，全放进了一个文档里。

他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同时发往市检察院、省纪委，还有几家权威媒体的深度调查组。

做完这一切，苏启明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疲惫得厉害。钟不晚的手落在他的肩上，轻轻按了按：“去睡吧，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苏启明点了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摸出那只怀表。表壳温热，上面的裂痕好像又多了一道，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闭上眼睛的瞬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钟声。

遥远的，沉闷的，像是从时间的另一端飘来。

同一时间，城南某高档会所。

周浩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板，检察院那边有动静了。”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李书航的旧案，被人翻出来了。”

“谁在查？”周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一个叫苏启明的大学生，还有一个好像叫钟不晚。”

听到第二个名字，周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钟不晚……他还活着？”

“是的，而且看起来，他和苏启明走得很近。”

周浩沉默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寒意：“有意思。二十年前没清理干净的尾巴，现在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

“安排一下。”周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我要见见这个苏启明。”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还有钟不晚，我父亲的老朋友。”

次日清晨，苏启明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是苏同学吗？我是周浩，不淮好易的负责人。关于李书航学长的事，我想和你见一面，好好聊聊。”

苏启明猛地坐起身，看向窗外。

太阳正从天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