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抹了把脸,深吸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张口。
四年前,陈墨刚上大一,在图书馆自习时认识了大四的周倩。周倩文静温柔,学习认真,对学弟学妹也很照顾。陈墨很快就对这个学姐产生了好感,但他不敢表白,只是经常找机会接近周倩,帮她占座,一起自习。
周倩那时正面临毕业和就业的压力,家里条件不好,母亲身体又差,整个人都很焦虑。陈墨看在眼里,很想帮她,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后来,周倩终于拿到了一个不错的offer,是一家本地企业的管培生岗位。她高兴了很久,觉得终于能松口气了。陈墨也为她开心。
可就在体检环节,周倩被查出有心率不齐的问题,虽然不严重,但用人单位以此为由,婉拒了她。这对周倩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她消沉了很久,整天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陈墨很着急,想尽办法安慰她,陪她说话,带她散心。但他越是这样,周倩的压力似乎越大。有一次,周倩甚至对他发了火,说“你能不能别管我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陈墨被吓到了,不敢再主动找她。但他还是很担心,每天偷偷关注她的动态。
出事前一周,陈墨发现周倩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她经常一个人去学院楼的自习室,一待就是大半天。陈墨不放心,有天晚上跟了过去,在自习室外看到她蹲在墙角哭,哭得很绝望。
他忍不住走进去,想安慰她。周倩看到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站起来,眼神里全是抗拒和痛苦。
“你走吧,求你了,别管我。”周倩哭着说。
陈墨慌了,伸手想拉住她:“学姐,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周倩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你能给我工作吗?你能治好我妈的病吗?你能让我不用再为钱发愁吗?!你什么都不懂!你只会说些没用的废话!”
陈墨被她吼得愣在原地。周倩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眼泪流得更凶,转身就跑出了自习室。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一周后,周倩在学院楼的女卫生间里,服下了过量安眠药。
“她走之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陈墨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他掏出手机,翻出一条四年前的短信记录,递给钟不晚和苏启明。
发信人是周倩,时间是她出事当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只有短短两句话:
“陈墨,对不起,那天不该凶你。你以后要好好的。再见。”
苏启明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钟不晚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收到这条信息时,我在考试,没看到。”陈墨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等我考完看到,打她电话已经关机了。我到处找她,最后……最后在学院楼……”
他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所以你一直觉得,是你的出现,给了她额外的压力,加速了她的崩溃?”钟不晚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墨用力点头,声音破碎:“如果……如果我不去招惹她,不去烦她,也许她就不会觉得那么累,也许就不会……都是我……都是我害了她……”
苏启明接话,“所以你主动接近我,提供周倩的线索,想让我们查清她的事,甚至去学院楼祭奠她?”
“是……”陈墨抬起头,眼睛红肿,“我知道我做的那些没用,画符摆阵都是我从网上胡乱看的……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她,梦到她哭着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帮李书航?”钟不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墨的表情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他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低得像蚊子:“我,我不是要阻止……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们,你们真的能帮到他……”陈墨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李书航学长能解脱,能回家……那周倩学姐呢?她是不是也能……也能被超度?那她会不会来找我?会不会怪我?”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我这四年,每天都活在她的影子里。我努力学习,好好做人,就是怕她觉得我没出息……可如果她真的……真的回来了,我该怎么面对她?我该说什么?”
卡座里一片死寂。
苏启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些神经质的男生,心里五味杂陈。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陈墨,周倩的死,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她有她的困境和选择,你有你的关心和局限。世事无常,不是所有遗憾都能找到完美的解释和补救。”
钟不晚接着他的话说,“有一件事你要明白,无论是李书航还是周倩,他们困在那里,不是因为恨你,或者要你赎罪。他们困在那里,是因为他们自己有未了的心愿和执念。我们想帮他们,不是为了让你解脱,而是为了让他们解脱。”
陈墨呆呆地看着他们,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那我该怎么做?”他声音颤抖地问。
“做你该做的事。”钟不晚说,“好好完成学业,好好生活。如果觉得愧疚,就用实际行动去帮助那些和周倩有相似困境的人,而不是用自我折磨来寻求心理安慰。至于周倩……”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能帮她完成未了的心愿,她自然会离开。到时候,你是该道歉,还是该告别,都随你。但至少,你还有机会。”
陈墨低下头,肩膀还在颤抖,但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钟不晚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想通了,愿意真正帮我们,而不是添乱,随时联系。”
苏启明也跟着站起来,看着陈墨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陈墨,周倩学姐最后那条信息,是让你要好好的。”
陈墨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苏启明,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他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苏启明和钟不晚目送他离开,然后也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阳光很好,但苏启明心里沉甸甸的。
“还继续吗?昨晚失败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会。”钟不晚眼神沉了沉,“但正因为失败了,才更要抓紧。李书航的执念被我们触动过,现在正处于不稳定状态。如果这个时候被别的力量干扰或者利用,后果会更麻烦。”
他顿了顿:“而且李家村那边传来消息,说村里最近有外人活动的迹象。我怀疑,盯上李书航这件事的,不止我们。”
苏启明心里一紧:“你是说,当年害死他的人,或者他们的同伙,还在关注这件事?”
“很有可能。”钟不晚看向远处,“这事没那么简单。我们必须赶在那些人前面,拿到他可能留存的证据。”
“可是昨晚的仪式失败了,土也用掉了……”
“土只是媒介之一。”钟不晚安抚地看着他,“我还在找别的。李书航的妹妹那边已经有线索了,她嫁到了G市,具体地址没确定。如果能找到她,拿到李书航的遗物,效果会更好。”
他看向苏启明:“这几天你先休息,养足精神。等东西齐了,我们再试一次。”
苏启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