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因为许青简下线前在姐妹帮群里说了自己要上体育课很命苦，她才下楼在各种体育课场地都逛了一圈，终于在最后一个地方找到许青简。

看起来许青简确实和她话语里表现出的一样，不爱上体育课。

“喝水吗？”她从塑料袋里掏出刚刚在便利店买的水，投其所好，“热的，刚从便利店的加热柜里取出来不久。”

水杯里隔夜的冷开水和眼前温热的饮料，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许青简接过顾知微手上的柚子茶，也不管老师还在背后看着，先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等温热的饮料流进喉咙里，心气儿都顺了好几分。

愁眉苦脸了大半节课的她终于提起一个笑容：“谢谢了。”

紧跟其后的学姐二字被她紧急撤回，她知道顾知微不爱听，干脆不做明确指代。

“……终于不叫学姐了。”

顾知微居然和她的脑回路一模一样。

许青简盯着脚下的丙烯酸地面，在被猜中思路的一瞬间脑海放空。

她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

——哦。

排球在想法乍现的瞬间掉到地上，失手的人弯腰捡球，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想起的事。

顾知微不是也玩红尘谱吗？

和浮生一梦不同，其她服务器应该大都走游戏官方想看到的内斗老路，当然也比浮生一梦要做的准备工作更多。

顾知微先前说她在长河落日，此刻应该在宿舍里研究战场玩法才对，怎么还有闲心会觉得无聊，特意出来散步呢？

不排除顾知微是佛系玩家的可能，但……

许青简觉得自己被战场玩法侵扰过度，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已经跑在了前面。

“答应过你就当然不会再叫错——不过，你不需要在宿舍研究红尘谱的新玩法吗？”

顾知微：“……要吗？”

她花了五秒想起之前自己与许青简有关游戏服务器的相互胡扯。

“哦……”她故意放缓声音，“那你上线看过阵营分配了吗？青丝暮雪的大帮斗争挺严重的吧？你们有什么战术吗？”

其实青丝暮雪这种温服的帮派状况根本无人关心，顾知微也没有听说过。

只是仗着许青简人在浮生一梦，所有信口胡诌罢了。

许青简的表情崩塌了一瞬。

——她哪知道青丝暮雪的阵营战术是什么？

不过顾知微也并非青丝暮雪的人，许青简停了几秒，心一横，随口胡说：“我们是小帮，不参与大帮纷争，反正和服里第一大帮同阵营，不用多费心思。”

其实这话半真半假，若游园会的帮主不是全服榜一，就是百分百真实了。

顾知微也跟着她胡扯：“看来我们的情况很相近，我也不用多费心思。”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最后是体育老师看出许青简在摸鱼，不动声色往她的方向踱步，提醒她赶紧开始练习。

许青简将排球往上一抛，双手合握，就地垫球给老师看。

奈何技术太差，刚垫两次，球就落到了看着她出神的顾知微怀里。

顾知微老神在在地按住排球，棕色外套也被蹭上一点灰。她忽然很想念顶着知秋意ID的时刻，那样就可以更随意亲昵地与许青简沟通。

不过在不确定许青简对知秋意的容忍程度究竟有几分之前，她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个人换好几种身份，千方百计接近自己，说起来也太惊悚。

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知微面对许青简的任何时刻都是如鲠在喉的，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妥帖体面地与喜欢的人沟通，她没办法顺畅地将心意说出口，就连心意暴露之后，也不敢坦坦荡荡地承认。

她承担不起许青简再次离开她的后果。

这样的顾知微只能别扭地为自己寻找更多与许青简维持联系的后路，一边为越来越复杂的情况歉疚，一边以星点幸福为依据，替自己的笨拙开脱。

“——想什么呢？”

顾知微半天没有动作，许青简还当是把人砸疼了，赶紧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很疼吗？我陪你去校医院？”

这一刻的许青简是由柚子味、皂角香、和身上暖融融的阳光气息构成的。

顾知微感受到肩膀处的触碰，心绪颤动，连神经末端都在收紧。

其实这种笨拙颇有成效。

她终于确信了，如果没有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角色扮演，她将永远无法得到此刻无与伦比的美满。

更不可能有机会问出下一个问题。

“……过两天就是圣诞了。”

“许青简，一起过圣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