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参加学校里的跨年活动,或者在红尘谱里和游园会帮众挂语音,都是好的。
“不回。”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没什么波澜地回答许萍:“过年大概率也不回。”
反正过年也是坐在一堆亲戚间被轮番催问恋爱状况和学习成绩,最后因为性别被判定为在努力也没用的存在。
她年年和亲戚吵,被李志刚呵斥,然后再和李志刚吵一通。李志刚一开始还会试图打她,发现她真的敢拿刀,便顾着面子和性命只动嘴皮子了。
上大学以后,许青简便基本不再回家。
“姐姐,你一直不回家,家里人想你怎么办呢?”
许萍喜欢叫许青简“姐姐”,叫李弘铭“弟弟”,似乎这样就能让这对姐弟的关系亲近一点半点,但收效甚微。
许青简除了拉黑李弘铭以外,懒得看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只能在职高里混日子的弟弟半眼。
“妈。”
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洒进宿舍里的阳光。
游园会跨年时的热闹已经预先展现在她脑海里,她头一次发现这个帮派带来的归属感让她有勇气继续割舍自己本就没有拥有过多少的亲情。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离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志刚喜欢喝酒打牌,一打牌就输钱,对牌友的耐心却比对家人的耐心多得多。
李弘铭在职高学了一身混混本事,只知道管家里人伸手要钱,李志刚和许萍不给,就伸手到许青简面前来。
但许萍有能够找到工厂工作的手艺活,并不依仗李志刚生存,两人是相亲认识,更不见得有什么感情基础。
许青简最后一次回家,就是为了当面劝许萍离婚。那次分别的时候,许萍和她拥抱了一下,在皂角味中低声说自己会考虑。
“你弟弟他,”听到许青简问题地许萍急切开口,又像是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可笑,卡在半路,过了许久才衲衲补上,“他离不开家长。”
“……”
“我高三时,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许青简没什么语气,“李志刚说我考不上好大学就立刻找个人嫁了,你还记得吗?那天我直接把玩了很久的游戏注销了。”
“李弘铭岂止玩游戏,他上职高、抽烟喝酒谈恋爱,他离不开家长?他腿瘸了还是手断了?”
许青简犹记得自己注销账号那天的每一滴眼泪。
学业和家庭压力冲昏了她尚未完全坚强起来的理智,她选择直接切断自己的一切娱乐,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永远失去了再次作为青霭回到游戏的资格。
但崩溃的她已经无法顾及那些。
当初的痛苦如排山倒海一般吞没站在阳光里的许青简,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你离婚之后,拿到的工资就不用补贴家用,我还可以兼职给你提供生活费,只要你不分给那两个人。”
“当然,作为你的女儿,我没法左右你的人生大事,只能为你离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许青简咬了一下自己的拇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声线重归平直:“不论你选不选择离婚,我都不会回李志刚和李弘铭在的地方,他们敢为难我我就敢报警,报警没用我就敢直接拼个你死我活。”
“其他的我没什么好说的。”
李志刚坏事做尽,但好歹不家暴。如果许萍愿意继续这样被这对父子蚕食,没有生命危险,许青简也不会掺和进这摊烂泥。
她想,即使她作为青霭的权利已经被李志刚的逼迫毁掉,现在也依然拥有了温暖的红尘谱生活。
她有善解人意的客户,有可爱的蜜瓜团团,有再续前缘的白绍安,有游园会活跃的帮众,还有刚刚把话说开的知秋意。
糟糕的家庭环境毁不掉她。
许萍没有再说话,等许青简回过神,电话已经悄无声息地中断。
观念陈旧的中年人迈出这一步太艰难,许青简不想花费自己的心力着急一些她没法阻碍的事情,干脆收起手机,专心致志做那套题。
数学家教赚钱,所以她接的都是数学家教。一开始家长们还会因为她的专业对她报以怀疑,但课堂效果立竿见影,质疑也随之消失。
许青简的专业连高数都没有开设,想要当数学家教便只能不断重复学习各种高中数学题。然而高考越来越难、题目越来越新,备课任务也越来越重,令她颇为头疼。
好在题目有难度更能让她全身心投入其中,不过两题的功夫,她就彻底平静下来,对付眼前的函数。
——甚至忽略了知秋意发来的消息。
再抬头已经是接近晚上,许青简颇有成就感地理了理桌上的草稿纸,对下周的家教课程充满信心。
她伸手去够被自己甩在一旁的手机,开屏看到知秋意发来的消息。
[。:那来做结发任务吗?已经周末了,我们还没有做任务。]
[。:不在吗。]
意识到她不在线的知秋意等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
[。:对不起,虽然你让我不这么说话。]
[。:但你不回复我的消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不安。]
[。:别不理我。]
[。: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