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当然有时间。

自己已经答应了的事，就算没时间都得挤出时间来。

周末一到，许青简便起床洗漱。下楼梯时碰掉了床头的蓝牙耳机，硬物砸得铁质楼梯叮当作响。

江钰原本还在浅眠，这下也醒了过来，从床帘里探出脑袋：“干嘛呢？”

许青简叼着牙刷，口齿不清地向舍友汇报行踪：“今天约了顾学姐吃饭。”

“约吃饭也好歹是午饭吧，现在才早上十点半不到……你们约的是早饭？”江钰瞪着飞快洗漱梳头一条龙的许青简，瞠目结舌，“一起吃早饭是什么新的流行智商税吗？”

“……走开吧，你明明知道我是在为午餐做准备。”

阳光透过宿舍贴了窗纸的窗户洒在镜子上。许青简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看见眼皮底下淡淡的黑眼圈。

整整四天。

她已经将知秋意的遗留问题放置四天，每天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机械做完任务便飞快下线。

但睡眠不会欺骗她，她做梦都是那天晚上的萤火和森林，如此反复，黑眼圈也生了出来。

许青简没有化妆的习惯，即使高考后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美妆营销，她也不为所动。

膏体糊在脸上，难受。

但现在的黑眼圈有些超乎寻常——至少与上周的她相比，气色差了五成。

许青简凝视着梳妆台上的素颜霜。

这是她唯一能和化妆扯上关联的物品，甚至还是生日时江钰送她的礼物，到现在连塑封都没有拆开。

她犹疑不定地将素颜霜拿到手里，摆弄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如果涂在脸上，反而更奇怪了，她想，万一顾知微原本没发现她的憔悴，却因为素颜霜注意到，岂不是很亏？

她希望自己能够满怀轻松地赴约。

江钰已经开心地陷入回笼觉之中，许青简在没开机的电脑面前坐了一会儿，决定允许自己逃避知秋意半天，和学姐出去吃饭换换心情再继续面对。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她不想打开游戏，也不想打开论坛，干脆在小红书做游玩攻略。

餐厅本来是早就定好的，只是已经连着几次相约出门，次次都是吃饭也太没心意。

许青简握着手机，目光定格在一家围炉煮茶的广告上。

围炉煮茶已经火了好几个冬天，也年年都被避雷为智商税。

但广告照片最中央精致的炉子上，放着烤红薯。

许青简不喜欢烤红薯。

但她有奇怪的收集癖，这种收集癖在能够赋予她想象力的顾知微身上更甚。

冬日四件套的收集进度已经2/4，这周再努努力，可以推进到3/4。

虽然不知道计较一个从网上看来的人造说法有什么意义，但有些事就是没那么需要意义。

许青简垂眸，将原定餐厅的取号界面删去，开始挑选适合围炉煮茶的地方。

大多数店家只提供茶和小茶点，没法当作正餐，许青简挑挑拣拣，选了一家不仅能烤茶点，还能烤肉的小店。

就是距离学校有点远。

汇合之后再打车，到小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正饭点。

店铺位置偏，没什么人排队，许青简和顾知微畅通无阻地进店，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烤炉和食材陆续上桌，顾知微拎着筷子，状似无意地发问：“这段时间没休息好？”

许青简强行微笑。

她小看顾知微的慧眼了。

“这几天有点心烦。”她半真半假地回答，“兼职太忙。”

顾知微没说话。

许青简没发现对面人的异常，只是兴致冲冲地从红薯开刀。

从中间将整个红薯切开，裹上锡纸，淋上店里赠送的芝士，再放到炉子上烘烤。

第三件冬季精选单品就此诞生，许青简满意地抬眼，终于察觉到顾知微正自顾自陷入沉默。

她好奇：“你怎么了？怎么比我还心烦的样子。”

顾知微在给烤肉刷酱，没看许青简。

为什么比许青简还心烦？

顾知微难以调动自己做出任何表情。

她的心情算不上烦躁，只是一点难过，外加无措。

自己的喜欢带给面前这个人困扰，甚至是“心烦”，她究竟该怎么做？

再者……

她甚至不知道许青简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生。

几年前她和青霭的关系太模糊不清，即使挂着前情缘的名号，她也不敢以此作为许青简是女同性恋的证据。

在许青简面前，她有太多犹豫、太多不敢确定了。

但回答还是要回的，顾知微将烤肉放好，轻轻屏息：“心情是不太好。”旋即抬头。

烤炉没加热多久，冒出的白烟不大，两人隔着桌子相对，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仔细打量，终于在顾知微眼下找到了与自己相似的青黑色，不由乐出了声：“那我们现在是两只大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