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比起昨夜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此刻的她,心中反而有了一丝微弱的笃定。她依然害怕,依然悲伤,但不再是完全的绝望。
她闭上眼睛,耳边不再是咀嚼与惨叫,而是洞外瀑布隐隐的水声,和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
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战斗。而学习呼吸,就是学习如何更好地战斗下去。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山洞内的寒意,富冈义勇便已起身。他并未多言,只是示意花子跟上。
日子就在这单调而艰苦的重复中一天天过去。他们并未在一个地方久留,富冈义勇似乎带着她在山中不断移动,沿途辨认草药、寻找水源、规避可能的危险。
赶路之余,锻炼似乎富岗义勇是每日的必修课,花子也被要求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
花子的进步缓慢得几乎肉眼不可见。她依然会时不时在赶路时因缺氧而眼前发黑,夜晚也常常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
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他们来到了狭雾山脚下。富冈义勇停下脚步,望向被浓雾笼罩的山巅。花子心中忐忑,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她跟着富冈义勇,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遮蔽着视线,山路险峻异常。
“到了。”
花子茫然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山腰一处开辟出的空地上,他们看到了一个戴着天狗面具的身影。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
“鳞泷老师。”富冈义勇微微颔首。
鳞泷左近次的目光越过义勇,落在瘦小的花子身上。那目光透过面具,似乎能洞察一切。
“就是这孩子吗?”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
“是。她叫田村花子。”富冈义勇简单地说道,“拜托您了。”
鳞泷左近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富冈义勇转向花子。
“在这里,跟随鳞泷老师学习。他能教会你生存和战斗所需的一切。
“从这里开始,你的路要自己走了。我能带你到这里,但无法替你挥刀,无法替你呼吸。”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之后,是生是死,是坚持还是放弃,都由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看着花子,“活下去,然后变强。”
说完,他转身,拼色羽织在雾中一晃,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下山的小径上,如同他来时一般突兀。
她向前迈出一步,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
她朝义勇消失的方向喊,也是对着自己说道,“谢谢您!富冈先生。带我来这里!我会努力活下去!活得比谁都久!一直活到食人鬼消失的那一天!”
他沉默地在山间奔跑,月光再次洒在他的羽织上。他知道,自己只是将一个火种带到了可能燎原的地方。而这簇微弱的火苗能否在残酷的风暴中燃烧下去,最终照亮一丝黑暗,只能靠她自己了。
花子深深地朝鳞泷左近次鞠躬:“我叫田村花子,拜托您指导我!”
鳞泷左近次没有多言,只是示意她跟上。
“你的第一项训练,便是跟上我的速度,在天亮前从山顶回到这里。做不到,就离开。”
花子瞳孔微缩,看着那条被浓雾笼罩、险峻异常的山路。
她没有犹豫,迈开脚步,冲向山路。
“是。”
训练即刻开始。
然而,这份决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鳞泷左近次速度很快,即使他的速度那么快,但她完全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唯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的山林中轰鸣。
肺部好像要撕裂了,喉咙带着一股血腥味,腿部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的仿佛要把脚下的土地踩穿。
花子“赫赫”地喘气,汗珠砸在地上随后被迈过去。
前方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极限。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边缘侵蚀而来。一个踉跄,她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跌倒在地。
疼痛传来,但她立刻爬起,再次尝试。结果依旧。
一次,两次,十次……她不断地摔倒,又不断地爬起。
汗水混合着泥土和擦伤的血迹,浸湿了她的衣衫。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如同断裂般沉重。绝望感再次袭来,但她脑海中回荡着富冈义勇的话——“活下去本身,就是对恶鬼的一种斩杀。”
鳞泷先生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前方的雾气中淡淡传来,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
“呼吸。调整你的呼吸。用身体去记住节奏,而不是用蛮力。”
这声音像一道冰冷的泉水,瞬间浇醒了她混乱的大脑。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憋着一口气拼命追赶,完全忘记了呼吸的章法。
她咬紧牙关,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强迫自己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她回忆着富冈义勇教导的节奏,努力将空气更深、更缓地吸入。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视野似乎清晰了一丝,身体的沉重感也减轻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模糊的背影,将所有的杂念——疲惫、痛苦、怀疑——全部摒弃。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跟上他。留下。
天狗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继续。”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依旧冰冷。
浓雾依旧,山路险峻。但在那片令人绝望的苍白中。
田村花子,不,此刻作为鳞泷门下新弟子的她,依然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挣扎着,呼吸着,向着山顶的方向,艰难地迈出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