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家还有事,要去尚仪局转一圈。一会儿回来照管公主。”
这就走啦?终于能歇口气,坐下来歇歇脚。
“这是桌子和凳子,王后娘娘身边训导出来的小黄门。专门拨给咱们的。我不在,他们会照管公主。”
还留两个眼线?难道非得站足两个时辰?这两个家伙贼眉鼠眼,长相丑陋。玉周全有点儿烦。
姜尚儒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凳子,说道:“这本子是专门用来记录公主的日常起居,所言所行,遇到的人,做的事都要记录下来,每隔十日向王后娘娘呈上。”
“奴遵旨。”
“这是宫中的规矩。眼下只是小太监做记录,将来,等公主大婚之后,就是东宫主位,自有史官每日跟随,详细记录。”
明目张胆的眼线,太讨厌了。以后吃糖要记录,放屁也要记录吗?周全公主袖中的手,指尖掐入掌心:“要忍耐,一定要忍耐。”
她将目光固定在地面上,一块地砖缺了一个口,阴森森的。她想象自己把炭盆子扣在上面,滚烫的炭滚出来,填进去,照亮那里的阴森。
面上却不乱,她表现出合格的虔诚和修行。
尚儒公公满意地离开,留下两个小黄门轮流监视玉周全。她一丁点儿都动弹不得。
已经接近午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玉周全的双眼被日头晃得睁不开,两条大腿很疼,像是被绑上两条沙袋。
福子拿出一块纱巾,覆在周全脸上,又大声说道:“咱们公主的皮肤又白又嫩,晒久要长斑。大婚临近,变丑了可丢人。”
两个太监低声商议,匆匆记录,没有阻止。
过了一会儿,周嬷嬷在小厨房里高惊呼:“救命啊!”滚滚浓烟从窗户和门洞冒出来。
桌子和凳子都是院里的使唤公公,遇到如此紧急的事情,自然各自端上水盆,冲进小厨房救火。
福子穿着和玉周全一摸一样的衣服,面覆轻纱,从主屋门后跑出来,接替玉周全罚站。
玉周全心领神会,迅速跑进南屋,登上二楼。将大铜镜搬到窗边,她背对窗口坐着。
二楼能看到栖凤阁的大门外,随时预备尚儒公公折返。而外面看起来,屋里只有一个做女红的背影,认不出是谁。
好福子,心疼公主,替她罚站。
玉周全也没闲着,拿起厚厚的宫规,一边背,一边抄。玉卿宫里哥哥们的妃嫔们,稍稍犯错就回去抄宫规。
有功夫便抄下一些,有备无患。
线香燃尽,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福子!快下来帮忙!我要做玉晶糕,你快下来打糕!”周嬷嬷的声音响起来。
玉周全假装没听见。
“福子!这个懒东西!公主站了一天,等一下肯定肚子饿。你快来帮我打糕!”周嬷嬷一边叫嚷,一边到处寻找。
桌子和凳子互视一笑,早知道栖凤阁中的两个奴仆不对付。
玉周全继续抄书。
“死丫头,看我找到你,打断你个懒鬼的脊梁骨……”周嬷嬷嘴里骂着,什级而上。
镜前的玉周全向她尴尬笑笑,举起一只手指,放在嘴上:“嘘……”
“啊……她替你站着?可那公公一会儿就回来,你们怎么换回来?”
“刚才怎么换的?”
“我去小厨房烧水。不知哪个挨千刀的,把柴火打湿了。我一点火,冒出好大的黑烟……”
周嬷嬷恍然大悟:“是她!”
“她已经替我站了一个时辰,我要换回来。这本就是我该干的事情,没道理让下人替我。麻烦你了……再去放一把火。”
周嬷嬷领命。
“等换回来,就别让她干活儿了,站那么久,她也累。我不吃玉晶糕。”
周嬷嬷不情不愿地领命,正要转身下去。
“还有……告诉她,别再折腾,后面半程我自己站。被人发现不好。”
周嬷嬷点点头,回到小厨房。如法炮制:“救命啊!”浓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