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弋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件套衣物,溜进卫生间。打开淋浴,水温调得偏低,冷水冲在皮肤上,总算让躁动的血液冷静了些。
洗漱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明显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眼白里还有几缕血丝。真憔悴啊。
出门前,她从抽屉里翻出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眼睛。
花店里,赵心仪已经到了。她正在给新到的玫瑰去刺,听见推门声抬起头:“老板早——你怎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弋的口罩上。
沈弋脱下薄外套挂好,含糊地应了声:“有点感冒,怕传染。”
“感冒?”赵心仪放下手里的花,走过来,“严重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没事。”沈弋走到工作台前,开始穿戴围裙准备忙碌起来。
赵心仪却跟了过来,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口罩能遮住下半张脸,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眼睛里的红血丝。
“老板,”赵心仪犹豫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沈弋拿起花剪,开始修剪一束向日葵的花茎。
赵心仪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视线下移,落在她手臂上露出一截的纱布。
“你的胳膊!”赵心仪惊呼出声。
沈弋手一抖,花剪差点剪到手指。她皱眉抬头:“怎么了?”
“你受伤了?”赵心仪指着她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沈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没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小伤。”
“绝对不可能没事!”赵心仪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老板,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弄的?”
沈弋看着她。
赵心仪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井井有条。
沈弋叹了口气。她知道瞒不过去,赵心仪有时候敏锐得可怕。
“昨晚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修理工。”沈弋的视线不自觉地向右下方飘去,“应该是生活不顺吧,拿着刀想行凶,不小心划到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伤口很浅,医生说几天就能好。真的没事,别担心。”
赵心仪没说话。她盯着沈弋看了很久,久到沈弋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夺走了沈弋手里的花剪。
“老板,”赵心仪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都有些凉飕飕的,“你也有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提起旁边装满水的水桶,头也不回地走向花房。脚步很快,背影僵硬,像是在生气。
赵心仪再出来时,忽然又问:“老板,你很讨厌我吗?”
沈弋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是不讨厌。”赵心仪很快接话,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那么,”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有没有可能,稍微喜欢我一点?”
沈弋回答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她已经知道这些回答对赵心仪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于是她保持沉默。
赵心仪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说,作为员工。”
沈弋她公事公办地回答:“你一直是个好员工。”
“只是员工吗?”赵心仪追问。
就在这时,沈弋放在旁边闲置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振动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是李女士的视频电话。
沈弋快步走过去接起:“妈。”
屏幕里出现李女士的脸,背景有些熟悉。
“沈弋,你怎么还不起床?”李女士的声音洪亮,“我都敲半天门了!”
沈弋看着屏幕里的背景,心里咯噔一下:“妈,你在我家?”
“对啊,我来给你送早餐。”李女士说着,忽然眯起眼睛,凑近屏幕,看到沈弋戴着口罩,身上穿着花店的皮质围裙,“哎,你去店里了?”
“哦,我说呢,敲门没人应。”李女士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那我来店里找你吧,小笼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弋难得话多,三句不离让她别过来,话音刚落,屏幕那边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沈弋听见了宋乘月的声音。
“嗯?阿姨?!”
“小宋?”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宋乘月穿着沈弋的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原本可能还存在的起床气,在反应过来来人是谁的时候猛然消散。
李女士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三番两次出现在自己女儿家的女孩,嗯嗯啊啊的回复地漫不经心。
宋乘月把李女士请进了门,自觉地想要去帮长辈倒杯热水。
沈弋开始头疼了。
“妈,你先在家等我下班吧。”然后嘱咐道,“宋乘月白天要补觉,你别吵她。”
李女士不满地眼神从屏幕里射了出来,沈弋原本还不在意,但李女士的眼神忽然变幻莫测起来。
沈弋听见关门声。
屏幕里的人犹犹豫豫地开口了:“沈弋,你们俩,住一个房间?”
沈弋闭了闭眼,她怎么忘了,宋乘月睡在她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