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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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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治琨心中一喜,趁着弯腰紧车轮的动作,捡起地上的一块尖石子,在关卡旁的青石上,飞快地划了一个“山”字,代表换班暗号的关键词“山高水长”,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短横线,代表换班后有半柱香的巡逻间隙。青石上的划痕很浅,被青苔遮掩着,很难被察觉。

“好了没?磨磨蹭蹭的!”张彪催促道。

武治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走吧。”

他骑上马,后背、胸口和脸颊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在意,三道关卡的换班时间、暗号、疏漏和巡逻间隙,他都摸清了,并按照许砚樵所说的方式一一向外提供了这些情报。

张彪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的火气虽未全消,却也没再动手,他只当武治琨是挨了打才收敛了性子,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懒散桀骜”的武队正,早已在挨打的间隙,把最关键的防御情报,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

午后的日头毒辣,押送空陶罐的马车碾过山道,扬起漫天尘土。许砚樵骑在马背上,玄色劲装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后背。队伍行至一片稀疏的槐树林,他吩咐歇脚片刻,将士们立刻卸了马鞍,扎堆坐在树荫下,掏出干粮和水囊,闲聊声渐渐响起。

“嘿,你们说这陆总督,以前多威风啊,身经百战,西南大营谁不怵他?”一个满脸痘疤的小兵咬了口干饼,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结果呢?还不是败在了美人帐里,丢了兵权,被关在总督府里当摆设!”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瘦高个士兵接话,眼神瞟向许砚樵,语气里满是奉承,“要说厉害,还得是许校尉!年纪轻轻,就扳倒了陆锷锴这样的大人物,真是古今第一人!往后跟着许校尉,咱们肯定有好日子过!”

这话一出,几个士兵纷纷附和,许砚樵只是淡淡颔首,没接话,耳朵却留意着他们的议论。

“不过话说回来,这陆锷锴也算是恶有恶报。”痘疤兵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性情暴虐,早年打仗的时候,杀人无数,不管是敌兵还是降卒,只要惹他不高兴,说砍就砍,总得有人来收他!”

“你们别光说陆锷锴,”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兵突然开口,喝了口浑浊的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水囊,脸色沉了下来,“他手下那支狐狸军,才叫真的邪门——邪到骨子里的那种!”

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瘦高个往前凑了凑,屁股都挪出了树荫:“老兵,你跟狐狸军并肩过?快说说,怎么个邪门法?”

老兵抹了把脸上的汗,指尖都带着点发颤,眼神里透着混杂着恐惧的忌惮:“并肩?躲都来不及!这狐狸军从来不合营,常年藏在深山老林里,大营里除了陆锷锴,没人见过他们摘面具的模样。打仗的时候更别提了,跟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阴兵似的——上次咱们被北狄围在黑风口,粮尽弹绝,眼看就要全军覆没,突然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哨声,然后那些黑影就从悬崖峭壁上窜下来,黑布蒙面,只露一双眼睛,手里的刀都带着腥气。”

“眼睛?什么样的眼睛?”痘疤兵追问,咽了口唾沫。

“没有活气的眼睛!”老兵加重语气,声音都劈了叉,“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尸油,看不到半点光,也没有情绪,杀起人来跟砍柴火似的。而且他们根本不怕疼,我亲眼看见一个狐狸军被北狄的长矛刺穿了肚子,肠子都挂在外面,他愣是没哼一声,反手就把长矛拔了,用矛头捅穿了对方的喉咙!”

“我的娘……”瘦高个缩了缩脖子,“这哪是人啊?”

“更邪乎的还在后头!”老兵往四周看了看,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打仗根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喝水。上次攻打蛮族的坚城,咱们攻了三天三夜就撑不住了,士兵们站着都能睡着,狐狸军却跟开了窍似的,连战十天十夜,轮番冲锋,喊杀声就没停过。城里的蛮族兵被熬得眼睛都睁不开,最后硬生生被他们从城墙缺口拖出来砍了,那些狐狸军杀红了眼,连掉在地上的兵器都顾不上捡,直接用手撕、用牙咬,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吼,跟野兽似的!”

“是人就都怕死,怎么会有不怕死、不吃饭的?”瘦高个撇撇嘴,却忍不住往老兵身边靠了靠。

老兵突然打了个寒颤,嘴唇哆嗦着:“我倒觉得……这狐狸军根本就不是活人。”

“轰”的一声,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槐树林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透着诡异。几个士兵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树荫下的凉气仿佛顺着毛孔钻进了骨头里。

许砚樵握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老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不像活人?这话怎么说?”

老兵犹豫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缓缓开口:“他们的皮肤都是苍白的,跟泡在水里的死尸似的,摸上去冰得刺骨——我以前给他们送过一次伤药,不小心碰到一个士兵的手腕,那凉劲,到现在想起来都打哆嗦。而且他们受伤了也不流血,或者说,流的血是黑褐色的,像烂泥似的,还带着股腐臭味,根本不是活人的血。”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那段恐怖的往事:“还有一次,清理战场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狐狸军被敌人砍成了两半,上半身掉在壕沟里,肠子都流出来了,可他竟然还能动!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爬向旁边的敌兵,最后一口咬住了对方的颈动脉,硬生生把人咬死了!你说这事儿怪不怪?活人哪有被砍成两半还能杀人的?”

几个士兵听得浑身汗毛倒竖,痘疤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发颤:“这……这该不会是陆总督养的恶鬼吧?”

许砚樵沉默着,脑海里突然闪过比武大会上的场景——那个戴着黑色狐狸面具的对手,招式狠辣得没有半点余地,招招冲着要害来。当时他格挡时不小心撞到了对方的肩膀,只觉得触到一片冰凉,不像活人的体温。

尤其是那双眼睛,藏在面具后面,灰蒙蒙的,没有半分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此刻想来,确实透着一股非人的死寂。

“我还听说,”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士兵突然开口,声音细弱蚊蝇,头埋得低低的,“陆总督能让死人复活……”

“真的假的?”瘦高个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你别吓唬人!”

“我没吓唬你们!”年轻士兵急了,语速飞快,“我表哥以前是西南大营的炊事兵,他说有次夜里站岗,看见陆总督带着两个亲信去了后山的乱葬岗,那里埋着战死的士兵。

他躲在树后面偷看,看见陆总督站在坟前不知道念了些什么,然后那些坟包就一个个塌了,一排排死尸从里面爬出来,穿着破烂的军装,眼睛灰蒙蒙的,走路没有声音,就跟着陆总督往深山里走了……”

这话一出,槐树林里彻底没了声音。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却让人觉得阵阵发凉。连树上的蝉鸣都停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显得格外突兀。

许砚樵的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起陆锷锴温热的手掌、低沉的喘息,想起两人数次肌肤之亲时的缱绻与灼热,可此刻听着这些诡异的传闻,再联想到沈青山的身世秘辛、狐狸军的非人表现,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爱慕着的人,竟然一无所知。

他到底是谁?狐狸军真的是不死之身?复活死人的传闻是真是假?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他既好奇又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行了,别瞎猜了。”许砚樵突然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沉默,声音带着几分穿透力,“前面就快到中转驿了,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将士们如梦初醒,连忙收起干粮和水囊,没人再敢提狐狸军的事。许砚樵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西南总督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必须弄明白,陆锷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西南的乱局背后,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马车重新启程,尘土再次扬起,掩盖了槐树林里的诡异议论,却掩盖不住许砚樵心中愈发浓烈的探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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