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账。”江靡硝低下头，心里明白自己这句话有多幼稚。

“记账？你知道治好你身上的伤口要花多少钱吗？光是心脏就得花20万！”

医生冷笑，指着江靡硝眼睛：“一只能抵5万，一对能抵10万。”

又指肝脏：“10万。”

再指肾脏：“8万。”

“想好了吗，你拿什么偿还你的医药费？”

江靡硝抿唇，没了无限自愈这一层保障，身上任何器官他都不能舍弃：“我什么都不卖。”

医生烦躁地摘下手套：“不卖就滚！命都快没了还舍不得卖器官呢？”

江靡硝被他推搡着往门口走，行动间胸前伤口棉团脱落，又沁出血来。

“您相信我，我真的会还钱！”

江靡硝用尽话术，试图说服医生帮忙治疗。

但医生不为所动，恶狠狠地捡起刚从心脏里取出来的钢筋，再度朝他心脏捅去。

“你如果是个异能者，我还能相信你痊愈后会接任务还钱。但你现在不仅不是，还是个随时会死掉的短命鬼，凭什么救你？”

江靡硝躲开乱挥的钢筋，只好从诊所里退了出去。

雨水从头顶浇下，好不容易被空调捂热的身体再次凉透，后颈被割开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被雨水一淋很容易感染。

江靡硝捂住伤口，回到诊所屋檐下躲雨。

漆黑的街道上，身后的诊所成了唯一的光源，医生没有出来赶他走，也许动了恻隐之心，也许只是懒得管。

江靡硝慢慢蹲下，看着雨滴在地面溅出水花，像在为他的生命倒计时。

逃过一劫的人质们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联邦大学很快就会将他除名，抵达新据点的反叛军只会知道有人开走了一辆运输车。

真可悲啊，不过足够了。

江靡硝盯着水坑中自己的倒影发呆，雨水漫上台阶，浸湿了他的鞋子，年久失修的下水道冒出一串气泡，颤颤巍巍打着旋消失在水面。

他只是想上战场杀魔而已，多么简单的愿望啊，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境地？

灰色小球静静躺在后颈，与他的体温一同变凉。

江靡硝自嘲地笑笑，哪怕熊头有心救他，他也活不下去了。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这一具躯体。

……

远处走来两个撑伞的人，其中一人腿脚似乎不太方便，边走边骂老天是不是破开了窟窿。

他们来到诊所门口，目光在江靡硝身上短暂停留，大概以为是个将死的流浪汉。

“医生，我们给你送锦旗来了！”其中一人笑嘻嘻掏出一个红金卷轴，挑开了珠帘门。

锦旗什么时候送都好，偏挑大半夜来，任谁见了都知道有鬼。

“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了什么心！”诊所内医生怒道。

“哎，那可不行。”

那人恶狠狠笑着，从锦旗内噌地拔出一柄匕首：“你治不好我兄弟的腿，还让我们交天价医疗费，有你这么做医生的吗？正巧赶上今晚下雨，就算我们杀了你，明早雨水一退谁也不会发现。”

话音落下，诊所里响起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动静，谩骂声与打架声混作一团。

安心等死的江靡硝迟钝眨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看到了扔在门口的钢筋。

诊所里，医生缩在柜台下，脸上乌鸦面具已经歪斜，下巴也肿起一个包，嘴里仍不饶人地骂着。

“我告诉你们！我背后有人！我已经向他们发送了求救信息，他们要是发现我死了，一定会为我报仇！”

持匕首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大话谁不会说，你就吹牛吧！”

他高高扬起手中匕首，对准柜台就要砍下去，忽然听见珠帘门哗啦啦响了。

三人不约而同扭头望去。

青年拎着一根钢筋，周身多处伤口将衣服染成血衣，血迹随雨水流向脚下，湿漉的雨夜被他带进了这间诊所。

他撩开眼前被雨水打湿的黑发，眼眶中眼白多过眼黑，没什么表情扫过正在行凶的二人，目光定格在柜台下的医生身上。

“救你，免医药费。”

医生愣了一瞬，旋即拼命点头，此刻青年身上涌现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气场，让他愿意无理由相信他能救下自己。

交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