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恨离双目紧闭,却还是顺从地张开嘴,黑红色的汤药一点点流入唇齿间。
段屿将人小心放回去,在床边听着云恨离呼吸再次变得绵长、沉稳,这两个月来他日日以血为药引,感受着云恨离的呼吸逐渐变得强壮,身上的体温也慢慢恢复到正常水平。
段屿抚平他的发丝,有些欣喜,却也忧虑,“阿璃,你到底何时才能醒过来?”
段屿看了一会儿,推门而出。
“殿下,”虚舟欲言又止,他瞧见段屿露出的手腕处,腕骨高高凸起,薄薄的一层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显露无疑。
这些日子,段屿几乎将自己困在道一宫里,亲自煮药、端药、喂药,一个人照顾云世子甚至不许任何人帮他,又是出力又是出血的,活生生给自己折磨得憔悴不堪。
这两年多来段屿几乎没有住在道一宫,他自从上古战场回来后,就假借陛下的旨意让四方王调查领地内灵气逸散的方向,得到结果后,段屿自帝京一路向东南方向寻找,他走遍了每一城却始终没有找到云恨离。
“虚舟,我出去一趟,你守着阿璃。”
“殿下要去哪里?”
“天牢。”
云恨离病情稳定,段屿也该去要个说法。
南江和北野的人被关在帝京最底层的监牢里,云谋、云望霄坐在一处,云望霄又一次劝说云谋投诚帝京,再次被拒绝。
云望霄唇干欲裂,这里潮湿阴冷,昏暗无光,每日吃的也是最朴素的干饭,但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有一种赎罪的快感。
自他进来起,他便想规劝云谋主动向段氏示好,俯首称臣,可云谋早被权利熏心,只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望霄!我本对你还有所期待,没想到你也是个软弱不争气的!”
“叔父!成败已是定局,家中还有诸多子弟,南江还有那么多百姓,不能皆因我等一念之差而得了灾祸。”
“哼,你也是在帝京修行修的不像我云家人了!和云恨离那个孽子一样!”
段屿踏入天牢时,恰好听见他二人的对话,开口道:“世子对云家主您有求必应,怎么这会儿又成孽子了?”
“段屿!”云谋瞪大眼睛看着段屿,冷笑一声,“我最想杀死的人却还站在我面前,难道不是那个孽子所为?”
段屿闻言几乎呲目欲裂,他隔着栏杆拽起云谋的衣领,“你亲儿子差点没命了,你一点都不在乎!在你眼里,他只是你登上至高权势的工具,是你四处征伐的武器,为父不爱子,你没有一丁点人性!”
云谋被勒得喘不上气,即便如此,他还是大笑起来,“我不需要一个怪物儿子!他自小冷心冷情,就算是对亲生父亲也冷漠得像个外人,我又凭什么要在乎他?若不是他身负琉璃心,帮我登上家主的位置,我只会在他一岁时淹死他!”
云望霄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云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段屿则是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险些掐断。
“殿下!殿下别冲动!”
段屿把人扔到角落,转而问云望霄,“我还没找你算账。阿璃不在的时候,我经常问你是否有他的下落,你每日都回无,可为何阿璃突然归家,你却隐瞒下来?”
云望霄掩不住脸上的惊恐,“殿下,是我的疏忽,殿下有何不满请冲我来!”
段屿满脸失望,“阿璃把你当做堂兄,我还以为你会和云家其他人不一样,原来是我和阿璃看走眼了。”
段屿走出天牢,身后的侍卫问:“殿下可要去看看北野的人?”
“不了。”段屿顿了片刻,“祁严如何?”
“北野世子甚是沉默,我在这儿守了两个多月没听他说过一个字。”
“知道了。”
段屿马不停蹄回到道一宫,刚踏入院子,一阵风拂过,恰是梨花初开的季节,零星的白色花瓣扰乱了他的视线,待段屿回过神,梨花树下,站着一位穿着素白衣衫,散着如瀑布般黑发的年轻男子。
这样的景象,在段屿的梦里上演了三年。
他屏住呼吸,不敢上前,生怕扰了云恨离,他就再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