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屿问：“皇嫂呢？”

段渊沉默片刻，不知是否该开口。段屿还以为他介意云恨离在场，于是牵着云恨离的手，坦白道：“我和阿璃已经在一起了，皇嫂应该也猜到了，皇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段渊对他二人的关系毫不意外，段屿就不是个会藏事的，从一早云恨离搬到道一宫时，他就对守风说过，段屿定是看上了人家南江世子的美貌。

如今一看，恐怕看上的不只有美貌罢了。

只是段渊心中惦念着妻子，尚且无心关怀弟弟的感情，他叹了口气道：“你们进灵渊那一日，守风忽而天人感应，窥见到天地间灵气悉数殆尽，灵渊枯萎的未来，没多久他体内的灵气再度溃散，我紧急带他进入灵渊修养，可他......不仅显露出了妖的形态，整个人也昏迷不醒。”

段屿心下一惊，“怎么会这样！”

段渊颓败地按住额头，“守风的情况我无法告知任何人，因而这几日我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恨离开口，询问：“陛下，我可否去看看皇后？”

段屿立刻反应过来，“皇兄，阿璃可以看到人体内灵气流动的状况，可以让他试试！”

“好，你们跟我过来。”

若说方才云恨离还没听懂段渊和段屿的对话，见到守风后，他彻底明白所谓“妖的形态”是什么意思。

记忆里温和，如山间清泉般的男子此刻躺在花海编织的床上，面色苍白，头上长着两只纯白色的，纤细修长的鹿角，枝杈匀称规整，细看上面还有些毛茸，很是漂亮。

云恨离难掩脸上的讶异。

妖，已经从这个世间消失了数千年。妖族，以动物、植物化作人形，生来比人类修士需要更多的灵气，更长的时间，随着天地灵气稀薄，妖类逐渐陨灭，只能以无法开智的生物形态在山野间生存。

是以，没有人会相信，当今居然还有尚存的妖族。

段屿小声解释，“我没跟你说清楚，我和皇兄是逃到山上遇见的皇嫂，他在深山里先是沉睡了数千年才汲取天地灵气，才能化作人形，后又独自在山中生活了近百年。是我和皇兄的擅自闯入，扰乱了他原本清净的生活。”

“皇嫂跟我们回到帝京着实牺牲了不少，此处的灵气相比深山中匮乏许多，他难以维持人形，每个月都要进入灵渊吸取灵气维持形态，这一次不知是何缘故。”段屿前世与父母关系恶劣，今生又早早失去双亲，和兄长一同逃亡，后来段渊入住帝京政务繁忙，只有在守风那里他才能感受到些许家庭的温暖。

云恨离捏了捏段屿的手心，说：“放心，我会治好皇后的。关于皇后的秘密，我也不会说出去的，也请陛下放心。”

段渊看着他，说：“段屿信你，把你当做我们家人，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云恨离微微颔首，他走到守风身旁，灵视扫过他的身体，云恨离看到一只浑身纯白的鹿疲惫地蜷着身体，无精打采地瞥了他一眼。

“皇后，我是云恨离，您还记得吗？”

鹿首轻轻点了点，闭上了眼睛。云恨离张开琉璃净，仔细瞧着守风的本体，这才发现他体内灵气并非想象中的向外溃散，而是向腹部聚集。

那处，经脉堵塞，灵气混乱，无论聚集多少灵气，既不能疏通经络也无法再被使用。

奇怪得很。

云恨离化出白樱，以白樱裹着琉璃净入体探寻，那一团团迷雾，像是纠缠不清的线团，云恨离耐心地一点点拆开，不注意时间便过去了许久。

段屿和段渊在一旁等得都快要出汗，段渊小声询问弟弟，“阿璃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情况不大好？”

段屿连忙“呸呸呸”，他拍了拍兄长的胳膊，答：“别吵。”

半晌过去，云恨离终于开口，“好了。”

段渊连忙走上前，守风依然没有苏醒的意思，云恨离解释：“皇后体内有一处颇为混乱的经脉在不停吸纳灵气，我已全部疏导开，只是目前他体内的灵气几乎消耗殆尽恐怕需要在灵渊多休息几日才能补足。”

段渊松了口气，连忙朝云恨离躬身行礼，“多谢你救了守风。”

云恨离大吃一惊连忙扶起段渊，“陛下折煞我了，我们现在不是一家人吗？”

段渊露出松快的笑意，他看着段屿和云恨离紧握的双手，少年人意气风发，无忧无虑，满心满眼只装得下彼此。恰好他们二人与生俱来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上古神力，这份绝无仅有的缘分和牵绊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更是天作之合。

此时段渊还以为，这样般配又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往后定是岁岁无忧，美满顺遂。

回到帝京后，祁严坐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写了封信，加盖好北野世子独属的印章，交由手下人，“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到南江家主的手中，记住了吗？”

“是！”

“祁碎风怎么样了？”

“回世子，帝京的太医看过后说他伤口基本已愈合，人没什么事。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再吃些滋补的东西。”

祁严想起云恨离那几乎化死为生的手，眼里的阴鸷愈发浓郁，“琉璃心，简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若是我的，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