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愿忽然停住脚步:“等等,这算是见家长吗?”
傅清源笑得张扬:“说什么呢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在我第一次把你带回家见奶奶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呀。
如傅清源所说,两块墓呈斜对角放置,中间只隔了一条过道。过道间被修剪过的松树四季常青,大路两旁的枫叶渐红,不时有落叶飘零至行人的脚下,像是亲人的抚摸。
江愿在傅奶奶的墓前蹲下,他将带来的花束放到墓碑旁。墓碑上字迹清晰,一看就是有人常来打理,江愿抬手轻轻拂去傅奶奶名字上的薄灰,他开口道:“奶奶,我来看你了。”
只一句话,江愿便有些哽咽,他说:“奶奶…没有陪您到最后,对不起。和圆圆分开了五年……对不起。”
傅清源蹲在江愿的身侧,他将人揽进怀里,用手擦去江愿眼角的泪水,“没什么对不起的,奶奶不会怪你,她最喜欢你了。”
是啊,傅奶奶最喜欢江愿了。
每一次贴心地为江愿铺好被褥,每一次为江愿准备好可口的晚餐或是早餐,布满粗糙褶皱的手牵紧江愿的手,干燥而温暖,就像午后的阳光。与傅奶奶约定好的那句“永远不会让傅清源感到孤单”清晰得浮现在耳边,仿佛就是昨日刚发生的事情。
江愿狠狠地拭去眼尾的泪水,他语气里含着隐隐的坚定:“奶奶,我这次来…是要带傅清源走的。”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傅奶奶的笑颜慈祥而和善,如同他们每一次见面那般,江愿不禁放轻了声音,他说:“奶奶,您放心,我会永远陪在圆圆的身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傅清源猛地转过头,他问:“这算是求婚吗?”
不等江愿回答,他又自顾自道:“我愿意。”
江愿本来还陷在情绪里,被傅清源这么一问,他瞬间没了煽情的想法,转而捏紧了身侧的拳,气笑了一般:“傅、清、源!”
傅清源凑近他,趁江愿不注意时在他唇上亲了下,他笑眯眯道:“在呢。”
而看见了傅清源发自内心的笑后,江愿反而松开了捏紧的拳头。
罢了,他开心就好。
到了父母的墓前,傅清源直接牵住江愿的手,郑重其事地介绍道:“爸、妈,这是我未婚夫,他刚才在奶奶面前和我求婚了,你们听到了吧?”
江愿暗暗攥紧了与傅清源相牵的那只手。
傅清源却察觉不到痛一样,他站得笔直,父母的墓碑前放着两支白菊和一支母亲生前最爱的郁金香,是江愿从送给奶奶的花束里分出来的。想到江愿低垂着眼和奶奶说悄悄话一般,让奶奶别怪他少买了一束花,傅清源的心里便一阵柔软。
他忍不住为江愿正名:“你们别怪他,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他我们要来看你们,所以他只给奶奶带了一束花。都是一家人,咱们没必要分太清,是吧?”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男一女的合照,他们相互依偎,面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傅清源对父母的印象早就在年岁中变得稀薄,即便带着本能的爱,但傅清源也无法想象如果父母健在,他的家现在会是何样。想到这里,傅清源换了与江愿牵手的姿势,他们十指相扣,傅清源道:“爸、妈,我要走了,和江愿一起离开。我们会组成新的家庭,就像你们一样幸福,所以……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你们可以原谅我的这份自私吗?”
江愿也在心中默默道:叔叔阿姨,对不起。
一阵微风拂过,两只洁白的蝴蝶自远处飞来,如落叶般,它们在傅清源的面前盘旋,然后轻巧地落在了墓碑的一角。两只蝴蝶一前一后的站着,翅膀一开一合,就好像在和他们打招呼。
傅清源怔住,就连江愿也未曾设想过这样的画面。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生怕惊扰了这个偶然的巧合。
又一阵风起,两只蝴蝶振了振翅膀,这一次它们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了。
傅清源低头看江愿:“我们走吧?”
江愿说:“傅清源,今天我说了很多个对不起。”
傅清源:“嗯。”
江愿:“所以我不会再对你说对不起了,因为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傅清源笑了,那是一个带着无限包容的粲然的笑,他说:“当然。”
落日的余晖带着一圈温柔的金边镶在墓碑的边角处,碑上的人言笑晏晏地看着碑前牵着手对视的爱侣,仿佛在说他们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