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毫无尊严地被人裹起来搬动,仰面朝上,这个视角恰好能将朝中大臣们神色各异的脸庞尽收眼底。
有怜悯同情、厌恶嫌憎、漠视毫无波动。
他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今日之后,他便成了大家嘴里的笑话。
从古至今,有哪个皇子是这般毫无颜面地被扛出大殿的?
他的眼角滑下了屈辱的眼泪。
下朝后,各位大臣们打算原路返回,回家跟老婆孩子汇报今天的战果。
还没走出宫门,就被几位太监远远地喊住。
细眉细眼的太监们喘着气上前,带着客气的笑容道:“各位大人们,圣上请大人们前往内殿,有要事相商!”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提了一口气。
纵然是知道圣上不是计较之人,这节骨眼上也由不得想偏——圣上该不是受刚刚六皇子之事影响,心中有气,这才召见他们的吧?
不不不,自家圣上最是公正廉明,怎么会做这等泄愤之事!
待大臣们迈着步子跨入内殿,就察觉到了殿内凝重异常的气氛,以及太子、刑部侍郎严肃的面庞。
众人心中有所猜测。
圣上面色难看地对着太子道:“太子,你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太子上前一步,沉声道:“儿臣遵命。经近日审讯,当日秋猎刺客已受不住严刑拷打,全盘托出。他们当日出现在猎场,幕后主使,正是凌风国新上任的年轻可汗。”
众人面上皆露出惊愕之色:“什么?”
“怎会如此,他们早几年攻打我们边境之地,被洛将军打得节节败退,心生怯意,近几年都乖顺自觉地上缴贡品。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胆大妄为,竟然将手伸进了我们的京城地盘,还安排了刺客行刺皇子?!”
这就如同一只已经被驯服的温顺的绵羊,突然张口如猛兽般露出獠牙开始咬人。
太子解释道:“据我们了解,前段时日凌风国原先的可汗深夜突发疾病去世,被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硬了。因为没有立下继承人,斗争极为激烈,现在上任的这位是杀上宝座的,锐利残暴,急于做出成就给自己立威。”
还有部分隐情,他没有说出来。
这位可汗特意将刺客安排于江湖帮派,装作江湖人的模样,被贵妃私下联系上,这才有机会深入秋猎场地。
事关深宫秘事,就不便给诸位大臣知晓了。
大臣们知晓真相,个个惊怒不已。
圣上看着大家七嘴八舌、义愤填膺,半晌才开口道:“洛卿,你怎么看?”
洛父抱拳,肃颜道:“臣,谨听陛下安排!若战,必全力以战!”
圣上拍掌大笑:“哈哈哈,好!朕就知道洛卿最是靠谱不过!不过,战归战,该如何战,怎样将他们打得心服口服,还需从长计议。”
说罢,感叹道:“朕得洛卿,实乃朕之幸!”
身为帝王,最幸运的便是有得力的臣子。
在战场这一片领域,洛父是当之无愧的一霸。每次都能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打了胜仗,回来后又毫不留恋地将兵权上交,分寸拿捏得极准极好。
天生将领,一片衷心。
何况周围这些小国们这些年来都警觉乖巧得很,他即便有开拓疆土的雄心,也找不到话柄进攻。毕竟他们崇尚的是仁爱,无缘无故侵略别人,实在不符合行事准则。
这次,凌风国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使的手段也下作阴暗得很。
居然将毒手直指他所有的儿子,妄图来个一网打尽。若真给他们办成了,国家只怕会朝政动乱、军心不定。
那时,他们身为幕后真凶,如同鱼儿进了水中般滑溜,只怕再难被抓住了。
圣上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再没有面对后宫妃子和皇子们的仁爱。
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不再多想,借着众心腹之臣在场的机会,共同商量起了对策。
风雨欲来。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
贵妃自从放弃了叉包儿子,想开了不为难自己,转而投向八卦的快乐怀抱中后,日子过得别提有多逍遥自在了。
碰巧近日朝政繁忙,圣上许久没来后宫,于是妃嫔们相处得更和谐了。
一派其乐融融中,贵妃陡然被告知了一个被她抛到九霄云外、足以使得她冷汗直冒的重要事情。
先前她指派刺客意欲杀害太子,腾出太子之位的事情,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