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之中犹如职场，各党各派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贵妃团体自然是以她为首，德妃和婉嫔为主力军，外加众多位分更低、依附于她们权势讨个巧的其他妃嫔。

对于贵妃一直有野心这回事，二位嫔妃自然隐隐有所察觉，也曾献过良言锦计。

但即便是共同商讨计谋，大家也都是点到为止，未曾直接言语。

贵妃看着往日仪仗甚多的两位同盟主力军，以及她们眼底与先前自己如出一辙的焦急——

废话，若是四皇子不幸在这场祸乱中丢了性命，任凭她们有再多的妙计，都无力施展！

贵妃看着她们，如同看到了一个时辰前的自己。

那时的自己还未曾遭到自家冤种儿子带来的灵魂重击。

怀着对自己同类的同情，以及心中还未曾褪去的熊熊烈火，她核善地对两人温柔一笑：“今日谁都别再提那个孽障。近日宫中可有什么八卦闲谈等逗乐子的事？我们今日只聊这个！其他的都别多说！”

她是半点都不愿意提及自己那个冤种儿子。

德妃和婉嫔对视一眼。

今天娘娘怕是吃了火药不成……与平日相较确实大不相同。

罢了罢了，想来四皇子应该无甚大碍，毕竟亲娘都不着急。她们就更别紧赶慢赶着操心了。

于是一个个的笑靥如花地开始说起了自己平日里听来的趣事。

宫女们极有眼力见地呈上了剥好壳的瓜子和水果，并好沏温热的茶水放在一旁。

吃瓜的气氛自然是其乐融融，大家眉开眼笑，双眼放光，越听越有劲儿。

宫女们关门退下时都没忍住竖起耳朵。

贵妃用吃瓜填满了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效果显著，这会子头也不疼了、心口也不闷了。

只是一味地嗑着瓜子，两眼亮晶晶地发问：“然后呢，然后呢？”

……

四皇子的伤势受全宫上下的瞩目。

与之相比，六皇子仿佛成了风里飘摇的野草，无人在意其伤亡。

他那日在猎场，在圣上、在后宫诸位妃嫔、全朝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面前，可是大大地出了名、扬了声。

可惜立下的却是糟糕透顶的自私、没担当、撒谎精等负面形象。

本就稀薄的存在感，更是雪上加霜，直接喜提宫中侍卫宫女们的刻意忽视。

毕竟，“墙头草”往哪头倒，还得看顶头上司的眼色不是？

一意孤行地与上位者对着干，他们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长、在宫中的日子太过潇洒。

种种因素叠加，导致了六皇子孤零零地躺在自己的寝宫，生生熬着伤痛过去。

还是总管太监看他一天躺在床榻上动都不动，连床都没下下来。生怕在自己当值时出了人命官司，这才匆匆派人前去太医院请人前来看看究竟。

太医院里的老油子可太多了，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愿前来。最终派来的，是一位年轻没甚根基的太医。

年轻太医拎着小包兢兢业业地跑来，左看右看，硬是没发现六皇子身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外伤内伤均无，连脑袋也不发热，治疗伤寒的药都用不着。

他望着六皇子惨白如雪的面庞，挠了挠头，阅历尚浅的他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是否学艺不精。

最终，他给六皇子开了副治疗营养不良的方子。

没毛病，人吃饱了才有力气，免疫力才能得以提升。

好在有心善同仁提前教导了他这种万金油方子。

他走出门，抹了把汗。

当差不易。

随时随地就要捎带上九族脑袋的太医当差，更不容易。

六皇子确实没受什么伤。

他那日跑得快，及时将黑野猪引向其他皇子及贵女们。

祸水东引的动作利索极了，自己连层皮都没破，顶多是跑得乏力了点。

可那日都是马儿跑的，他自己只是骑在马匹上焦急抽鞭，哪里用上什么力气了？

之所以恹恹卧床不起，大半因素，还是心病闹的。

自己策划好的剧本被全盘推翻，本想好好表现留个好印象日后方好争夺皇位。

现在可好，事与愿违。怕是自己成了朝中风评最差的皇子！

心病得由心药医，药到方能根除。可他这却是难治了。

六皇子浑浑噩噩地躺了数天，勉强吃了些流食以维持生命体征。

经此一役，他难免深受打击，没了最开始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心气。

大抵是上天知道他心中所想，这晚，他梦到了早早去世的生母。

生母穿着颜色灰旧的低位嫔妃宫服，姿色平平。

她孤独枯坐在冰冷的寝宫内，眼神不甘地望着镜子，缓缓伸手抚摸上自己的面庞，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如同其他妃子那般貌美，为什么我不得圣上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