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犀角静静燃烧,沈翎能够闻到一股古怪的,腐朽的香气。
也不知这是犀角的味道,还是赵名芳身上的熏香。
但此刻的他已经全然无暇再想这些了——赵名芳不是应该在处理王长老的事情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有……
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动机?!赵名芳又会不会杀人灭口?
万般疑问萦绕在心头,他心脏狂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
他握紧了手中的犀角,手心却泌出汗水,“我并非有意……”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也罢。
他扯了扯嘴角,心知自己再也没有狡辩的余地,反而冷静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若不在这里,你此刻已当场毙命了。”赵名芳微笑,松开手,退后了两步,“夫人,我是为了救你。”
虚伪。
对他心有怀疑就直说好了,何必这样装腔作势。
沈翎冷笑,此刻他心中已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其态度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恭谨尊敬,“可笑。”
他转身,抬首,仍是冷笑,“都到这种地步了,又何必再装模作样?”
旋即,他指着角落里那些怪异的,畸形的尸体,语气冰冷,“我都撞破你这些秘密了,你难道还会留我在这世上?我棋差一招,只恨自己大意,你若要杀我,又何必装出这副模样来恶心我。”
怪只怪他不曾多想……或许从一开始,这天女殿就是赵名芳设下的陷阱。
“我不会杀你。”赵名芳却叹了口气,原本俊美端雅的面容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他语气温和,似乎有些无奈,“我原想娶你为妻……夫妻本是一体,我怎么会杀你呢。”
“虽说你看见了这些,于我而言确实有些麻烦。”他微笑,慢条斯理地拂去了袖上尘埃,“不过,也并非毫无解决之法。”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打算?”若非从一开始便知晓,又如何能够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精准地知晓他的去向,还“恰巧”在此地与他撞上。
他可不信这只是巧合。
赵名芳笑而不语。
沈翎一见这笑脸,心中便是一阵郁闷,他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如此看来,你还真是工于心计。”
“是你行事太冒进了。”赵名芳微笑,意味深长,“更何况,有时候太相信别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别人,什么别人?
他莫非发现了沈微命的存在?!
沈翎心跳骤停,刹那间,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滴落,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名芳笑而不语。
“好吧。”他笑了笑,仍是一副宽和温雅的模样,仿佛沈翎只是一个有些顽皮的小辈,而他则无限纵容,“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
“吓到你了?”他低眉,目光落在沈翎颤抖的手臂上,语气舒缓,“别害怕,我不会杀你。”
沈翎往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脊背发凉,他强撑镇定,握紧手中犀角,好似溺水之人抓紧浮木,“真的?”
“当然。”赵名芳仍是微笑。
“我不信。”沈翎却冷笑,找准时机,转身就跑。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而赵名芳仍旧站在原地,正微微笑着。
“你能跑到哪里去?”他莞尔,苍白的指尖抚上身侧的尸身,体贴地替它合上了漆黑的双眼。
正如蜘蛛筑巢结网一般,在此方天女殿中,每一处都遍布着他的眼线。
“……”
手中燃烧的犀角是他安全感的来源,但为了不被那人追上,他只好吹灭了火焰,而这也使得他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此地之诡异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已经沦落到了这样的境地,他也全然无暇再去细想旁的事情。
无论那人是否只是想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真的不打算杀他,他都不可能束手就擒。
黑暗中,他凭借着本能在幽深的长廊上奔跑,却如无头苍蝇一般,全然不知自己到了何处。
不知哪里才是出口,亦不知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什么……他只能握紧手中的犀角,张皇失措地奔跑。
不知是何缘由,赵名芳似乎没有追上来。
他停下了脚步,略微喘息。
眼前似有一点幽微的光芒。
他眯了眯眼,难免有些踟躇——不知这光芒,是否也是赵名芳为他准备的陷阱?
可是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论是前进还是后退,他的结局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也罢。
他扯了扯嘴角,缓步向前。
既然都一样,那不如过去看看。
如此一想,他循着那光芒往前,便看见了一间陈设古朴的石室,此室虽简陋,可其中的陈设却无不名贵。
他蹙眉,踏入此间。
案几上,一盏莲花灯散发出幽微的光芒,照彻此间。
无数道白色的轻纱自榻前垂下,使得他无法窥见里间景象,只隐隐约约地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那影子静静地盘踞在白纱后,却始终未有动作。
那黑影的模样尤为怪异,好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他不敢惊动这怪物,于是只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
然而,天不遂人愿。
“踏、踏。”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落在耳畔——那人似乎发觉了他的踪迹,正向此间赶来。
他呼吸一窒,来不及多想,仓惶间便拉开了室内的一处衣柜,蜷缩着身体,藏身在衣柜之中。
衣柜上有一处狭小的缝隙,这使得他能够透过这缝隙看清外边的些许景象,而室内的光线,也能够透过缝隙落在他眼中。
他屏住呼吸,不敢动作。
“踏、踏。”
近了,更近了。
忽地,脚步声停在了原地,来者似乎在辨别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