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名芳的视线落在了那人双手呈上的“证据”之上,这所谓的“证据”乃是一本厚厚的书册,想必这书册上记载的,不是王长老贪墨的账目,便是受害者的控告之辞了。
旋即,他接过这书册,却看也不看,只随手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处置王长老所需要的证据他准备了不少,也并不缺李镜青呈上的这一份。
从前不曾对王长老下手,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罢了……如今这人都将刀递在他手中了,他又岂有放任其白白浪费的道理。
赵名芳含笑起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手,于是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再一睁眼时,便见一个穿着黑衣,戴着黑色面具的傀儡单膝跪地,态度恭谨至极。
在赵名芳之前,从未有过仙府掌教豢养傀儡的先例,此举也并不合仙府规矩,不过赵名芳在仙府之中堪称一手遮天,哪怕真的明目张胆地违背了仙府规则,也无人胆敢置喙。
“你父母被害惨死,本是隐秘之事。”赵名芳含笑道:“恐怕门内并无多少人知晓此事……不过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公之于众,尔后还你一个公道。”他此言,也不过就是句场面话而已,毕竟李镜青是一个聪明人,而聪明人么,则最擅长借势而为了。
他想,在此人来到天音居前,那王长老残忍杀害二位老者的消息,一定已经传遍了整个藏玉仙府。
李镜青驯顺垂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低声道:“掌教真人大恩,弟子万死无以回报。”
赵名芳但笑不语。
旋即,他叹了口气,吩咐那傀儡带人去将王长老拿下,并予其一道掌教手令,好叫傀儡能够震慑王长老等人。
当然仅凭一道手令不足以令王长老束手就擒,赵名芳于是笑了笑,指腹微微摩挲着另一只手上的乾坤戒。
旋即,一道玉牌自乾坤戒中被他取出。
他轻轻抬手,那玉牌便轻飘飘地落在了黑衣傀儡身前。
黑衣傀儡恭恭敬敬地接过了此物,尔后一叩首,便化作黑烟消失了踪迹。
——这玉牌是当年先任掌教为防止王长老攥权而交给他的,其中封锁着王长老的一缕命魂,而那黑衣傀儡只需捏碎玉牌,顷刻之间王长老便会魂飞魄散,再无转世重修的机会。
可是王师弟修行不易,好不容易走到了如今这般地位,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而那黑衣傀儡不过是元婴期的修为,王师弟若要反抗,亦是十分轻易。
赵名芳倒并不担心王师弟会逃脱自己的掌控——有天音居莲池中的那一尾鱼儿在,此人是断然不可能逃脱的。
只是可惜了。
王师弟天赋独绝,曾经也是个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而今千年苦修,好不容易熬到了头,这千年以来积攒下的气运与修为,就都要便宜他赵名芳了。
真是可惜。
赵名芳笑得温和而亲切,一张俊美的面容显得更加平易近人,他弯下腰来,含笑道:“你是苦主,我想,你应当也是想要看见那人伏法的,对不对?”
他这话说是询问,却不如说是命令来得更为妥当,毕竟很显然李镜青没有拒绝的权力,当然此人也不会拒绝——既然要唱戏,那么唱戏的主角又怎么可能不悉数到场呢?
……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廊外,很快便杳然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