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来环视四周,便看见身侧周遭俱是穿着白衣,跪坐在蒲团上的仙府弟子。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站在上首,那玄妙无比的道韵萦绕在青年的周身,令人难以窥探其形貌。
此刻沈翎的心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他蹙起眉头,却什么也没说,只深深地望着那道缥缈的身影。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高坐在上首的青年,便是掌教真人赵名芳。
或许……卫秉一想让他看的,正是那日自己偶然之下看破赵名芳真实面目的那一刻。
这再好不过了,毕竟他心底对此疑惑颇多,如若再能从中看出些什么不一样的线索,那就更好了。
如是想着,沈翎的视线始终落在了赵名芳的身上,只等这人露出破绽。
不过令他失望了,那玄妙的道韵始终萦绕在赵名芳的身侧,使得他始终无法窥探其形貌。
沈翎倒也不急——既然先前卫秉一说自己看见了那一幕,那么此刻的赵名芳便必定会露出破绽,不然卫秉一又何必特意为他构建这样的一场梦境呢?
如此,沈翎只静静地等待着。
然而,直到那道经诵读至最后一页,赵名芳身侧的大弟子宣布悟道结束,他都不曾发现半分不同寻常之处。
沈翎:“……”
都构建梦境了,就不能从关键的地方开始构建吗?非要拖拖拉拉,真令人烦躁。
沈翎无言了片刻,跟着身侧的仙府弟子们一同行礼,尔后离开了此方大殿。
正在此时,沈翎感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蹙了蹙眉,转身望去,便在身后看见了一个穿着华贵,眼下青黑的男子。
这男子身形干瘦,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他嘴角噙着一抹自以为邪魅实则十分油腻的笑容,轻摇折扇,姿态轻浮。
一众外门弟子众星捧月般地在他身侧点头哈腰,姿态很是卑微。
“王屠师兄。”
有人唤他,这男子却不应,只直勾勾地望着他,口水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沈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心底自是十分厌恶这等无礼之徒,恨不得一刀挖去此獠的双目,但思及此地只是梦境,此人又与赵名芳无关,他这才扯了扯嘴角,扭头就走。
行至回廊处,此时正值凛冬,寒冷刺骨的冷风席卷而来,廊外的花木也是一派凋零景象。
路过莲池时,沈翎的余光瞥见了自己如今的面容——剑眉星目,俊秀非凡,正是卫秉一的模样。
沈翎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若要窥探那人的破绽,唯有这种方法会更加令人身临其境,也更能够看出其中的怪异之处。
他正有些出神,却陡然觉得“自己”的躯体一抖,尔后便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向前看去。
不远处那凋零的花树下,一个容貌俊美而邪肆的男人正微微笑着,一对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此人长身玉立,仪态不凡,周身也萦绕着一股玄妙的道韵,本该再正气不过,却无端给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人很是眼生,好似从未在藏玉仙府之中见过。
——毫无疑问,这是卫秉一那时的想法。
他被那人看得有些尴尬,正要上前攀谈,刚上前了两步,余光却看见那人的脚尖是背对着他的。
可是按理来说,此人的脚尖应当是要正对着他才是,怎么会……?
刹那间,他冷汗直流。
然而事实证明,此刻他的冷汗流得有些太早了——下一刻,一道温和的,极其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秉一?”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容。
俊美端雅,温和亲切。
正是“他”的师尊,藏玉掌教赵名芳。
这青年手持花枝,神色诧异,“你面色怎么如此难看,是走岔了真气?”
“……”
幻境就此结束。
不论是眼前那形貌怪异的赵名芳,还是身侧枯萎的花树……都一一化作光点消弭在了此间。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身侧便又变成了那一方静室。
卫秉一与他相对而坐,手中捧着一杯茶盏,而那美丽的侍女僵硬地站在他身后,仿若傀儡一般。
“你可看出了什么?”卫秉一抬起头来,急切地问道:“那张面容的主人,你有印象么?”
沈翎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未见过这张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