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年穿着一件白色织金大袖,衣摆上的繁复纹样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头上戴着一顶玉冠,珠玉流苏自鬓间垂下,一直随着长发垂落至腰际。
这青年的相貌无疑是极其俊美的,不过与周晦的冷厉不同,他的俊美是端雅的俊美,气质也是十分庄重温和,令人如沐春风,见之难忘。
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柔和而玄妙的气机,声音也如那箜篌之音一般朦胧而缥缈。
“你来了。”
他微微抬手,旋即面前的珠帘轻轻分开,悬挂在两旁。
“掌教真人。”
沈翎恭谨地见礼,丝毫不敢抬头冒犯。
——对于赵名芳这个掌教真人,他每次见着,都会觉得心底发怵。
或许是因为他们这位掌教真人太过完美了,而太过完美无缺的人,总是会令人心生恐惧的。
这人性情温和,心性悲悯,一举一动皆有大派掌门的风范,既不傲慢无礼,也不高高在上,他礼仪端雅,风度翩翩,整个人就像是正道名士的楷模与标杆,半分污点也无。
修真界的人一提起他,都莫不憧憬。
沈翎一向觉得,就算是一个人再怎么温柔再怎么悲悯,也不可能毫无缺点——似周晦这般的大修士,都有人说他性情太过冷厉不近人情……周晦可是道修之中的第一人,都尚且有人说三道四,就更别说赵名芳这个名声不显的藏玉掌教了。
“不必如此拘谨。”
赵名芳轻轻抬手,面上的神情依然温和,态度也很是亲切,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派端雅气度,“多年不见,你倒是内敛了许多。”
这话沈翎不知道该怎么接,于是便只是颔首,而后沉默。
赵名芳高坐上首,因而只不过微微垂首,便能够看见殿中那人纤细而脆弱的后脖颈。
这一截颈子白皙而纤细,若能将之摁在高床软枕之间,不知会是一派多么旖旎的景象。
赵名芳嘴角笑意不变,食指却微微屈起,轻轻地叩着手下的扶手。
与沈翎所设想的生疏不同,赵名芳对他很是熟悉——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的视线无时无刻不曾落在这少年的身上。
只是那时的沈翎太过执拗,一心只看得见他的好师尊,满心满眼都只觉得世上待他最好的人便是师尊周晦……丝毫不曾将眼神分给旁人。
赵名芳的眼神落在了那人的外袍上。
这一身白色外袍做工精致,衣摆上还绣着精美绝伦的芍药花,而在花蕊处,则缀着许多名贵的珠玉——很显然,这件衣袍是周晦为他选的。
毕竟周晦偏爱白色,于是便也要沈翎日日穿着白色衣袍。
其实若按照赵名芳的想法来说,他觉得沈翎着红纱会更加耀眼,更加引人瞩目。
他曾经看见过沈翎穿着红纱的模样。
——那时这人跟随门中长老外出历练,那位长老临时被魔修绊住了脚步,而一同历练的师弟师妹被那秘境中的妖修困在了一隅之地,沈翎为了救下一同历练的师弟师妹们,便穿着红纱扮作伶人,以期能够迷惑住那妖修。
那日他从扶梯上飘然而下,臂弯间的飘带随风扬起,尔后带着一阵幽微的香气,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后。
他完美无暇的躯体在红纱下若隐若现,额间的红玉熠熠生辉,洒落的碎金落在他眉眼之间,更为他增添了一分光辉。
他扬起笑容,在莲花台上舞剑,美人如玉剑如虹,冰冷而绚烂的剑光在他手中绽放,尔后化作冷厉的杀招,将那目光痴迷的妖修一剑斩杀。
殷红的血像是梅花一样星星点点地落在他面上,他却毫不在意地,轻飘飘抹去,面色冷淡至极。
……那时赵名芳的视线便落在了少年的身上,尔后再也不曾移开。
他本是受弟子所召,降临了一道分魂在那弟子身上——仙府核心弟子受困,其中更有他门下嫡传,他总该是要前去救场的。
却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出手,沈翎便将那妖修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后来他时常会降临一道分魂,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有时他能够看见这人在花树下舞剑,有时他能够看见这人匆匆忙忙地走过回廊,有时他也能够看见这人笑吟吟地与友人饮酒……
只是他不能容许自己身上出现污点,更何况他是掌教真人,而沈翎是他门下的弟子,若他们真有了什么首尾,恐怕自己多年以来精心经营的完美名声,便要毁于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