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仙山。
仙山之中终年大雪纷飞,亦无昼夜之分,此地气候严寒,本该是仙人磨炼心境的清修之地,但多年前此地一夜之间长满了花树,更有无数琼楼玉宇拔地而起。
曾经有许多穿着云鬓华服的画灵穿行于此间,她们在那巧夺天工的亭台水榭之中翩翩起舞,浮动的水袖中洒下一地的金屑……一派绚烂而绮丽的景象。
但自那人离开后,这些美丽的画灵不见了踪迹,而那些绚烂美好的花树,也在一夜之间凋零。
檐下的风铃仍然随风飘荡,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廊下却少了一个会伸出手来接住那纷飞雪花的少年。
原本绮丽的亭台楼阁变得空寂,原本柔和的风也变得凛冽,正如此间主人的心境。
世人皆道剑尊周晦性情冷厉,是个无心无情的执剑之人,但谁又知晓,那颗冰冷而空寂的心,曾经也为谁鲜活地跳动过呢?
冰冷的穿堂风吹过楼中的珠帘,于是珠帘微微晃动——曾经会有穿着华服,绾着高髻的美丽女子卷起珠帘,好叫它不得惊扰了那在此清修的少年,但现在此间空无一人,于是晃动的珠帘也无人去管。
剑尊周晦并不在楼中。
廊下,一名穿着白服的侍剑童子低垂着头颅,静悄悄地走过这空寂的长廊。
行至长廊尽头,风雪深处。
一座巨大的招魂台拔地而起,台上,无数道苍白的魂幡迎风舒展,其间的符文上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纷纷扬扬的禁咒符箓落满了整座招魂台……到处都是以鲜血绘就的禁咒符箓。
“呼啦啦——”
凛冽的风吹得那巨大的魂幡猎猎作响,鲜血绘就的符箓夹杂着细碎的纸钱,漫天纷飞。
一个白衣乌发的青年背对着来处,跪坐在其间。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一道幽微的魂火,半点不曾分心。
那幽幽的魂火欲灭不灭,微弱到了极点。
“尊上。”
那侍剑童子对这诡异的一切置若罔顾,面不改色地跪在地上,深深地叩首,只是他颤抖的手掌却暴露了他心中最真实的心思。
——他在惧怕。
“周家那边……”
他咽了口口水,心中忐忑,不知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周家。”那乌发白服的青年在漫天纷飞的符箓中回首,露出了那张冷淡而锋利的面容。
他微微冷笑,神情淡漠,冷厉的眉眼之间一派厌烦之色,“……我知晓了,你下去罢。”
“……是。”
那侍剑童子匆匆行礼,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