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那层层叠叠的幔帐与珠帘,沈翎依稀能够看见堂下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他们都是前来观礼的宾客。
原本嘈杂的声音陡然一静,而在此间彻底安静之前,沈翎依稀听见有人抱怨自己前来观礼,却连新娘的面容都看不清。
沈翎:“……”
他原以为这珠帘与幔帐仅做观赏之用,但现在看来,恐怕这玩意儿还能够隔绝神识,叫人无法窥探里间的景象。
萧虔还真够小气的。
沈翎扯了扯嘴角,颇为无言。
不过……这样的安排,反倒还方便了他接下来脱身。
见萧虔撩开珠帘,似乎要去堂中招待宾客,他于是垂首,暗中与隐藏在隐蔽处的沈微命传音。
“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你放心。”沈微命传音道:“绝对能够让你顺利脱身。”
二人本就出自同源,虽说性情有些略微的差异,可这心中的所思所想,却是大差不差的。
是以这几日沈微命将这解怨侯府的布局摸得十分透彻,就连不知多少年前建造出的密道都给寻着了。
对于沈微命的能力,沈翎自然还是相信的——若连曾经的自己都不能够相信,那么他还能相信谁呢?
如此,沈翎便放下心来,继续传音道:“你若有别的安排,不如一并与我说了。”
毕竟此刻萧虔不在,而若萧虔在他身侧,二人传音恐有不便之处。
“有倒是有。”沈微命沉默了片刻,“一刻钟后我安排了人在外边闹事,届时正是你离开此地的最好时机。”
“我知道了。”沈翎终于肯奉上一个笑脸,他弯了弯嘴角,心思却早就不知飘到哪儿去了,“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他这话轻飘飘的很是敷衍,但沈微命早知此人性情凉薄,也知晓自己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特殊些的,用得顺手的器具而已,只是当初自己立下誓言,要助其人追寻大道,是以此刻尽管沈微命觉得有些寒心,却也不曾多言。
沈翎自然知晓沈微命的心思,但此刻他急着脱身,更急着令萧虔颜面尽失,全然无暇他顾,便更不会去在意此人这些幽微的心思了。
“……”
萧虔那边还在与一众宾客寒暄,沈翎站在珠帘后等了许久,不免有些焦躁。
只是身侧不远处的那几个沉默的侍人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令他不敢妄动,更不敢表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来。
他低下头,掐住了眉心,心中更是烦躁难言。
头上那柔软的红纱因他的动作而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精致的面容,只露出一张颜色浅淡的,唇线姣好的嘴唇来。
这唇紧紧地抿着,其间更是半分笑意也无,显得尤为冷淡。
透过这轻柔的红纱,一个侍人朦朦胧胧地窥见了他红纱下的容颜,刹那间,这侍人呆愣了片刻,心中自是无限遐想,许久,他这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此举是在冒犯主君的禁脔,这侍人面色一白,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先前那些胆敢僭越的侍人都被解怨侯杀了个干净,更何况府中早有流言说这位“沈真人”是个吸人精气的艳鬼。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侍人又怎敢去染指沈翎。
沈翎一向对旁人的目光很是敏感,几乎是那侍人失神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此人的失礼——这样的目光于他而言很熟悉,几乎所有的,被他身上道韵所引诱的人都会用这样的眼神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