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红服的伶人在冰冷的宫殿中僵硬地舞动着身体,他们乌发如瀑,皮肤若雪,头上身上还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华丽金饰。
巧夺天工的金饰在幽微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寒芒,他们乌黑的头发随着裙摆一齐落下,如墨痕一般蜿蜒曲折。
那柔软而冰冷的红衣随着他们的动作旋开一道道花朵,尔后他们扬起白惨惨的面容,如同朝圣一般地,久久地注视着殿中那血池中的“人影”。
他们抬起双臂,厚重的大袖随之垂落,于是脚边的影子看上去怪异至极,扭曲至极……像是一只柔软的蛇影。
一道诡异的黑影盘踞在血池之中,而在血池的正中央,一颗秀美的头颅眉眼弯弯,正笑意盈盈。
它那一对琉璃似的眼珠微微转动,旋即落在了殿中伶人的身上——他面色温柔,可是目光却是冰冷而嗜血的。
“噗呲。”
那些瘦弱的伶人袖中露出一道小巧的匕首,旋即他们毫不犹豫地割向了自己苍白的脖颈。
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他们怪异的面容因为本能而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但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仿佛为魔君献祭是这世上最荣幸之事。
随着一道道沉闷的声响,他们瘦弱的躯体无力地跌落在地,像是一朵朵飘零的花。
一只腐朽而干瘪的手臂一个个地拧断了他们的脖颈,然后将这些头颅摆在了血池之中。
死不瞑目的头颅随着水波飘飘摇摇地向着那黑影所在之处而去。
“它”眯了眯眼,露出了舒适而餍足的神色。
“君上。”被称为瘟鬼的老侍人收回了那只腐朽而干瘪的手,他将它拢在袖中,叫人无法窥探。
而后,他极恭谨极卑微地俯首,深深地伏在地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颈子。
“解怨侯来了。”
瘟鬼低声道。
“唔。”
“它”——或者说魔君燕归人弯了弯嘴角,轻声细语,“一大早便要从那温柔乡里出来,还真是难为他了。”
瘟鬼跟随魔君已有千年之久,又是魔君的心腹,是以对于自己这位主君的脾气,他还是十分了解的。
燕归人这话说得温柔,态度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瘟鬼却知道,魔君早就对解怨侯萧虔这段时间的行为有所不满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本该建功立业意在道途,可这位解怨侯既不想着立功,也不想着修行,反而为着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甚至是荒废了手中事务。
萧虔相貌出众,脾气虽有些乖戾,却意外地对瘟鬼的胃口,更何况又是主君的义子……是以在他的心中,他早已将萧虔当做了魔域的少主。
若非看重这人,他当初又怎会三番两次地出言提点呢……只可惜他当初的一番苦心,仍是打了水漂。
瘟鬼心中叹息,面上却半分也不显,等到魔君燕归人出言说要见萧虔时,这才恭谨地站起身来,出去引路了。
毕竟此殿虽然陈设空寂,可殿中的路径却是七弯八拐的……若无人引路,恐怕那人会迷失在此地。
“……”
隔着重重珠帘,萧虔能够闻到殿中那浓郁的血腥味,这样浓郁的血腥味,若是沈翎在此,恐怕早就扭头离开了,可萧虔却面不改色,一撩衣摆,恭谨地跪在冰冷的墨玉地砖上。
很显然,对于魔君燕归人这个名义上的长辈,萧虔尊敬有余,亲近不足……毕竟到底不是亲生父子,又无养育之恩,萧虔的态度如此恭谨而生疏,却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