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尘,是童磨取的名字。像世间所有终将归于尘土的存在,轻得没有分量,也契合着他眼中万物的归宿——虚无。
白日的鎏金殿堂永远挤满了信徒,他们带着一身的苦难与疲惫,跪在蒲团上,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位银发白眸的教主身上。童磨始终挂着柔和的笑,彩色瞳孔里盛着看似悲悯的光,耐心倾听每一段悲戚的诉说。有妇人哭着抱怨病痛缠身,有书生哀叹怀才不遇,有老翁哭诉晚景凄凉。等他们说完,童磨总会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温柔:“我降生到这世上,便是为了帮你们这些可怜人获得幸福。”
他说这话时,指尖会轻轻落在信徒的头顶,笑容圣洁得如同神明。可我蛰伏在梁柱阴影里,看得一清二楚——那笑容背后,是对人类根深蒂固的轻蔑,却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洞。他曾在深夜对我坦言:“人类脆弱又愚蠢,为了一点小事就痛哭流涕,真是可悲。”可转天面对信徒,他又能自然地流下晶莹的泪珠,说着“我懂你的痛苦”。
童磨的“幸福”,从来不是信徒期盼的安康顺遂。他坚信没有极乐世界,没有轮回转世,唯有被他彻底吞噬,才能摆脱生老病死的桎梏,与他一同获得“永生”的救赎。每次“救赎”仪式都在深夜进行,他会挑选那些被苦难压垮、对生活彻底绝望的信徒,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他们,直到他们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一切。
我曾见过一个年轻的寡妇,丈夫早逝,被婆家逼迫得走投无路。童磨对她说:“跟着我,你就再也不会受苦了。”她眼中燃起最后的光亮,含泪点头。那天深夜,我听见内殿传来轻柔的低语,随后便是死寂。第二天,童磨走出内殿时,嘴角还沾着淡淡的血迹,笑容依旧柔和:“她终于获得幸福了。”
我没有像他那样觉得这是“救赎”,反而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他明明是想“帮助”别人,却因为不懂感情,用了最残酷的方式。他瞧不起人类的脆弱,却执着于“拯救”他们;明明认为生命终将虚无,却又用“永生”编织谎言——或许,他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