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卷着尘土,滚覆而来。
颀长身影牵着马,眉骨被隐隐勾得极深,疲倦之下眼窝略陷几分 ,被风霜格外关照的鼻梁与双颊随着靠近,现出粗糙皲痕。
呼出的气息灼热。
“你怎么回——”
禾穗望着来人,怔在原地。一只臂膀将她揽起,她垫着脚,微凉落在鼻梁上,细密若雪,又骤然撤去。
“元日安好,万事称心。”
沉声拨进耳中,禾穗微怔,“你也安好,岁岁平安。”
她们屋里里头都是女子,有的睡着了,也不方便领他去,禾穗进去同冯婶说罢让开身。
门括开些,外头顶着深夜寒气的男子冲冯八娘拱手行礼。
冯八娘站起身,也是一惊,“这滁州路远,怎的还赶回来了?”
她攥着禾穗的手,“你们去吧,路上黑小心着些。”
“我还说陪冯婶守夜的,还好两家离得近,我一会儿便回来。”禾穗将肉和蒸饼放下,“这蒸饼放上头烤得焦脆,分开来里头夹上片肉吃……”
“没得如此贪嘴!你回来陪我作甚?”冯八娘直笑,将禾穗往外推,“快去吧。”
冯、禾两家离得近,禾穗带人回去暂且歇息。
自从生意好起来,她也总是往家里送东西,禾丰兆一人过得比从前两人富足,灶房里满满当当。
禾穗取了挂羊肉,片薄了加上调料简单腌制了烤。带骨头的斩小块些和芦菔一同炖上,顺便温上几张胡饼。
任洵一路奔波身上的味算不得好,自去洗漱一番再来。
禾穗的屋子还是原样。风在外滚着,冷不丁外头还响起遥远的爆竹声。窗支开,徐徐香味往外卷,里头的泥炉里炭火烧得红旺。
竹筴夹起一片肉,翻摊开露出烤制得恰好好处的金黄,油边儿也亮灿灿的,还略带肉色那边一挨着那铁板,肉汁敛不住“滋滋”响得更激烈,愈发蜷缩起来。
被香料浸透的肉香迅速漫开,一筷羊肉一口胡饼,末了再低头喝口汤,实在舒畅。
“穗娘,你的手艺,如今军营旁人都看着眼热……”
任洵迎着光看禾穗,勾起唇角。
禾穗烤着肉也没亏待自己,还不忘给冯婶她们也留些一会儿送去,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些疑惑。
才分别月余,如此自得的话,不像是任洵能说出来的,且再看他面上并无笑容……
将她神色尽收眼中,任洵放下碗,眼底浮起安抚的笑意,按住她忙碌的手。
“非我有所宣扬,是当真有个消息。”
不过,不知于家中来说是好是坏……
“速食汤饼如今在营中深得军心,你此前给我备的……急救包。”他缓了缓,“亦派了大用场。”
他眸光深远,忆起刚进军营。
冯校尉有意刁难,韩珩生怕再有变故抢着说了这汤饼由来。得朝廷褒奖又是他娘子所炊,也不单是挂了军需的。
旁的还能找些由头挑出些事,可都说到正主名下了,也只能扯了嘴角就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