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赶紧起来吧!”
从随斋到漱玉阁,这么短的距离,她们两人身上的伤肯定还没来得及医治,估摸只换了衣服就跑到她这里来了。
真是胡来!
沈惊枝又急又心疼,示意旁边的芸香和金盏赶紧将人扶起来,随即看向青黛,“可有去请郎中过来?”
“回夫人,郎中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就好。”
她点了点头,再次看向两人道:“好好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等你们伤好了之后再说。”
松萝和雪芽眼眶通红,再次拜谢过后才肯退出去。
沈惊枝无奈的叹了口气,拿出之前写的那封信交给青黛,道:“帮我寻个可靠的人,送去珊瑚巷钱家。”
“是!”
五月十五,惠风和畅,天清气朗。
城外的大觉寺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寺庙,建于清越山的山峰之巅。香火旺盛,每逢初一十五更是人流如织。
辰时三刻刚过,七八辆青绸马车浩浩荡荡的来到山门前。为首的那辆由上好的枣红马拉着,车旁还悬挂有精美繁复的镂雕银铃,行驶时清脆作响,隔着半条山道都能听见。
马车停稳后,从车上下来一对母女。妇人珠翠环绕,雍容华贵。
而那少女才至及笄之年,双瞳剪水,丽若朝霞。身上穿着银朱色织锦月华裙,配杭绸夹蝶香囊。耳着明月珰,头戴赤金红宝石步摇,额间还点着时下最流行的梅花钿,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由此上山还需走一段石阶,早有人备好了两底软轿在旁候。
待带她两人坐稳后由四个身强力壮的仆从一路抬着,直至寺庙的大门前,而那里也早有僧人在恭候。
僧人念了声“阿弥陀佛”,领着她们入寺参拜。
大雄宝殿,佛祖金身足有数丈之高,法相庄严,慈和悲悯。喃喃的诵经声伴随着香火气悠悠传来,仿佛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两人诚心叩拜,捐了香火钱,又有沙弥领着她们去后院的禅房休息。今日寺中有得道高僧在此开坛讲法,她二人正是为此而来。
吴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刮去上面那层浮沫,只抿小口后便又放下。这茶又苦又涩,实在难以下口,远非家中的好茶可比。
她看向身侧的女儿徐蕴宜,笑着打趣道:“方才看你在佛像前跪了许久,如此虔诚,许了何愿?”
徐蕴宜两颊染上绯红,嗔怪道:“娘怎么打听起这个了?既是心愿,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
自己女儿的那点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她哪还会看不出来?吴夫人呵呵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昨日傅家提前送来了聘礼单子,我瞧过了,还算配得上我女儿。”
“娘!”
徐蕴宜面红耳赤,半羞半恼的看着她娘,都有些不好意思见人了。然而她表面上虽是在嗔怪,但实际眉目含情,暗藏欢喜。
吴夫人叹了声,“娘一直担心那傅玉章悼念亡妻,会因此冷落了你。都怪你爹不好,当初非要应下这门婚事。我徐家的女儿哪怕是配王侯公爵都是绰绰有余的,何需嫁给他一个死了发妻的鳏夫?!”
徐蕴宜闻言,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娘,你不要这样说他。玉章他品行俱佳,温文尔雅又才华横溢,连爹这个吏部尚书都夸他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沈氏命短,没有福气,不然这桩婚事也不会落到女儿头上。”
“你啊!”
吴夫人用力点了下她的额头,“说这话你自己也不觉臊的慌?”
徐蕴宜嘿嘿一笑,“怕什么,这么又没有外人。”
吴夫人勾起唇角也跟着笑了起来,但须臾却又垂下,眉眼间忧愁难解,叹道:“女子嫁人岂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娘听说他还有房妾室。那妾室不是个好相处的,为娘担心你嫁过去会吃亏。”
许清月的事,徐家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徐蕴宜撇了撇嘴,满是不以为然,“我打听过了,玉章因当年之事早已厌弃了那个许氏。只因顾及两家的旧情,才没有将她赶出府去。母亲放心,女儿不怕她。她若安分守己,女儿还有她一碗饭吃。若不知好歹敢来招惹我,那女儿会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吴夫人见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一门心思只想交给嫁给傅玉章,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想来有她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届时再选几个厉害点的婆子丫鬟陪嫁过去,那许氏也翻不出多大风浪。只求佛祖能保佑她女儿夫妻和睦,生活顺遂。
“对了娘,女儿听说大觉寺的斋菜乃是京城一绝,不如咱们用过午膳后再回去吧?”
“好,听你的。”吴夫人宠溺一笑,朝身后的管事嬷嬷道:“你去安排吧。”
“是。”管事嬷嬷答应一声,忙下去安排了。
来寺庙小住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也有香客因斋菜慕名而来,故而寺中专门安排了僧人负责管理此事。
管事嬷嬷绕了几大圈才找到地方,将自家夫人想要在此用膳的消息告知,随即又将忌口的东西也都一一交代清楚才往回赶。
寺中殿宇连绵,古树参天。她绕过大雄宝殿,正欲回禅房,忽听到旁边的小殿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哭声,隐隐约约间似乎还听到了“颖川伯府”四个字。
管事嬷嬷顿时警觉起来,见左右四周无人,忙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站在殿门外探头往里一看,发现是一个做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对着香案上供奉的一座往生牌位在哭。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灵位,上面竟赫然写着“傅沈氏惊枝往生灵位”几个大字。
沈氏惊枝,不正是傅家那位已故的大奶奶吗?
她心中一震,忙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蕊珠抽了抽鼻子,哽咽道:“姑娘,你死的好惨啊!!当年许姨娘利用您的善心,百般算计使得你与姑爷离了心,而她则趁虚而入成了伯爵府的姨娘。”
“纳妾之日,您莫名惨死。那别庄好端端的怎么会那么巧合的突然失火?!分明是有隐情。可傅家充耳不闻,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您的死盖了过去,甚至都没有派人追查。”
“姑娘!”
蕊珠看着往生灵位,眼中珠泪滚滚,“当年您去别庄之前将奴婢的卖身契归还,还不许奴婢跟过去,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意外?那傅玉章原本就与那姓许的贼妇人两情相悦,只因要报恩才上门求娶。既是报恩,为何又要如此作践姑娘?!”
管事嬷嬷心惊不已,心想难道沈氏的事并非意外那么简单,而是与许姨娘有关?这女子应该是沈氏当年身边的婢女,她的话未必全是假的。
胸腔怦怦乱跳不已,她赶忙继续往下听。
“如今表姑娘来京,那姓许的贼妇人做贼心虚。见表姑娘与你容貌相似,害怕当年之事败露出去竟又设计陷害表姑娘。幸而表姑爷耳聪目明,这才没有中她的奸计。原以为她这次定逃脱不了,谁知姑爷又将她护了下来。”
蕊珠越说越伤心,哭的肩膀都微微发颤,她是真心实意的在替自家姑娘觉得委屈。
“姑娘,奴婢真心替你觉得不值!你满心欢喜的嫁给他,操持上下,尽心竭力,没想到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二人既然情投意合,为何又要祸害你?奴婢听说姑爷又要娶妻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只愿她万万不要在步您的后尘了!”
管事嬷嬷眼皮猛地一跳,若这女子说的是真的,那自家姑娘岂不是要跳入火坑了?
当下顾不了许多,急匆匆的往禅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