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达抬起头,看着那只白猫,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着。
“这两天看着宋澜抱着这只猫,他很喜欢这只猫。”
许佑宁转身,不再看宋达。
傍晚,宋澜还没下课。
一直给他端食物的佣人进来了,“小猫,该吃饭了。”
许佑宁闻了闻,没什么异样,低下头开吃。
可刚吃几口,眩晕感卷遍全身。
他的意识迅速模糊。
“喵……”他试图站起来,却四肢发软,趴了下去。
等他再有意识时,已经被踢出了猫的身体。
外面天已擦黑,厨房里一片白光。
“做好吃点,我想喂条狗。”宋达翘起腿,悠然地喝着茶。
“是,大少爷。”
许佑宁无力地闭上眼睛,听见刀刃划开皮肉的撕拉声,听见骨头被砍断的咔嚓声,听见肉块被扔进锅里的滋滋声。
还有宋达轻快的哼歌声。
恶心,好恶心,许佑宁愤恨地盯着宋达,恨不得想要杀死。
心里有个阴暗的声音再次响起,杀了他,杀了他。
许佑宁几乎被影响,一个拳头刺入心脏,穿插而过。
直到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回神。
宋达端起盘子,走到外面。
大黄闻到香味,吐着舌头。
“吃吧,大黄。”宋达把盘子放到面前,笑道,“这可是新鲜的好东西,一点腥味都没有。”
大黄闻了闻,有些迟疑,但香味太过诱人,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许佑宁想吐,却吐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大黄……吃下了宋澜的小猫,所以宋澜才那样做。
宋澜,他才不是神经病,全是宋达在激怒他。
可现在宋澜太小,才十岁。
“小猫咪,你在哪?”宋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下课了,到处找猫咪。
当他走进大黄附近,看到宋达的身影后,整个人僵硬。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那个盘子上,又虚虚地看向另一个位置,而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宋达。”浓郁的紫色占据银灰色眼睛,他的声音仿佛结了冰。
一根深红色的触手闪电般袭向宋达!
宋达早有准备,灵活躲过,触手擦肩而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坑。
“小弟,你狼心狗肺啊!我拿吃剩的饭菜喂你的狗,你还攻击我?”他拍拍手,转身就跑。
宋澜没有追,站在那里,眼神阴暗地看着大黄。
月色下,他的眼睛完全变成妖异的深紫色。
“大黄,你就这么好吃,”他的声音轻到让人脊背发凉,“闻不出来是吗?”
大黄感觉到危险,呜咽一声,耸起尾巴。
“给我吐出来!”
可食物已经下肚,大黄压根吐不出来。
宋澜再次伸出触手,这一次,对准大黄。
触手精准地划开肚子。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庄园!
触手进入里面,翻搅、摩挲,然后硬生生将胃部和肠子扯了出来!
许佑宁捂着嘴巴,干呕了几下。
可宋澜平静地用水管冲洗着那些从胃里掏出来的东西,直到辨认出属于猫咪的残骸。
他的手指在颤抖。
他把那些残骸仔细捡起来,走到玫瑰园的最深处,用手刨开泥土,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着地上大黄的尸体,本想扔掉,但又想到五岁那年大黄救了他,应该是天使附身过。
他找来针线,生疏地缝合那道狰狞的伤口。线歪歪扭扭,但好在把肚子勉强缝合起来。
事后,他提起尸体,来到宋老爷面前。
宋老爷正在处理军务。
门被粗暴推开,宋澜拎着死狗,冷冰冰说:“我要保存它。”
宋老爷一看,脸色骤变。
“宋澜!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居然把你养了五年的狗给剖了!”他发起火,吼他。
宋澜语气毫无波动:“它吃了宋达给的东西,就该死。”
“我养的狗,对别人摇了尾巴。”
宋老爷气得想扇他巴掌。
宋澜勾起讽刺的笑,“扇吧,我只不过杀了一条狗而已。”
“你呢,杀了多少人?”
“里面还有我的爸爸,他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进宋老爷的心里。
他颤抖着手,无力垂下。
这双黑色眼睛溢出痛苦。
“宋澜,当时家里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钱,我远在天边,也赶不回来,已经叫人处理了。”
“而且就算给了钱,你们也回不来,他们……就没打算留活口。”
“我正在调查是谁做的。”
宋澜轻飘飘说:“宋达。”
宋老爷道:“还在调查。”
宋澜打断他,把尸体放到地上。
“保存它,现在。”
宋老爷长叹一声,银色光晕再次亮起。
宋澜拎着狗,把这个东西放入另一个柜子。
现在这间房,已经有两个天使留过的痕迹了。
一只大黄狗。
一朵玫瑰。
宋澜看了很久。
“应该看紧一点的。”他小声说,“如果我看紧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小猫咪。”
“宋澜啊……”许佑宁立他在身后,虚虚地摸着他的头发。
“我明白了,不过,之后不用担心了。”
“我会陪着你,很久。”
前方的宋澜噙起细微的笑。
从那一天起,许佑宁就这样陪了他七年,七年里他附身过无数个生物。
蝴蝶,蜘蛛,老鼠,昆虫等等。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奔向宋澜,总是被对方轻易接纳。
许佑宁也感到奇怪,但也没多想,他以为宋澜很喜欢养动物,就像宋老爷曾经说的那样。
在宋澜十七岁那年,许佑宁附身到一只黑色的乌鸦上,忍着被枪打中身体的疼痛,飞向了宋澜。
宋澜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
“乌鸦。”宋澜轻轻抓着乌鸦,“你受伤了,我给你治疗吧。”
许佑宁虚弱地叫了声。
十七岁的宋澜已经很高了,超过一米九,肩宽长腿,面容显露出少年特有的清俊轮廓。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深邃得不像少年。
他给乌鸦处理伤口,喂东西。
许佑宁恢复好,扑腾着翅膀,在房间里飞了圈,但这种飞翔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欣喜。
“乌鸦啊,”宋澜靠在窗边,仰头看他,“自由……是什么感觉呢?”
许佑宁落在他肩上,用喙碰了碰他的发丝。
“嘎。”
很好。
宋澜笑了。
他摸了摸乌鸦的头:“看来感觉很好。”
“不过今天飞够了,该回笼子了。”他打开一个精致的金丝鸟笼,“不准乱飞,不准乱吃东西。万一被用心险恶的人盯上就不好了。”
许佑宁叹了口气,乖乖飞进笼子里。
他知道,这是保护。
尽管,他还是感觉别扭。
当天深夜,许佑宁正在笼子里打盹,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波动。
宝宝的声音闯入他的大脑:
“叭叭~我撑不下去啦~我的冷量全部消耗完了。要马上走了。”
许佑宁一惊,想对宋澜说什么,但眼前一黑。
在消失前,许佑宁看了眼花园里的玫瑰。
再见了,宋澜。
我们……会再次相见的。
-
翌日早上,宋澜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看他的乌鸦。
可他看到乌鸦的第一眼……光环没了。
这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天使走了。
宋澜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感觉很烦躁。
乌鸦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拍打着翅膀,很闹腾。
这个眼神,这个动作,不是他要的,好陌生。
他打开笼子,还是不死心,想试探,可乌鸦立刻飞了出去,消失在窗外的天空。
可很快,他就后悔了,花了一周的时间再次抓到了那只乌鸦。
他想直接做成标本,可又想起什么。
天使……总是附身到濒死的生物上。
如果这只乌鸦也快死了,天使是不是就会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再也无法压下。
宋澜剪掉乌鸦的翅膀,把它重新关进笼子里。
每天喂东西,却不再放它出来。
他等,等它虚弱,等它濒死,等那个发着光的天使再次降临。
可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乌鸦越来越虚弱,在某个夜晚,停止了呼吸。
宋澜又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笼子,取出冰凉的尸体,做成了标本。
没关系,他想,天使只是暂时离开了,就像五岁那年离开一样,之后就陪了我七年。
这一次,他也会等。
宋澜在庄园里等了一年。
等到他十八岁,成年礼那天,庄园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他全程走神,目光飘向窗外,期待能看到一只发着光的动物,朝他奔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天使这次……离开得格外久。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一只乌鸦从空中掠过,翅膀划破月亮。
宋澜仰头看着,想起一年前他问天使:
“自由是什么感觉?”
乌鸦说:很好。
自由……很好吗?
他看了看这座豪华又冷清的庄园,心里冒出要出去的念头。
他要去外面的世界,找他的天使。
书里说,天使居住在教堂里,祠堂里,被人们供奉着香火。
那他就去全世界所有的教堂、所有的祠堂,一个一个地找。
于是,在那年冬天,宋澜翻出高墙,踏上了寻找天使的旅程。
他走遍了全世界,见过虔诚的信徒,触摸过斑驳的神像。
可哪里都没有他的天使。
那个会发光、会蹭着他下巴、会送他玫瑰,会用各种生物的眼睛温柔看着他的……天使。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
人们都说,天使都有自己的名字。
他经常会想,天使叫什么名字呢?
他还会出现吗?
宋澜站在千米高的雪峰之巅,眺望着恢宏的落日,眼里的太阳正在下落。
最后一丝光芒散尽,银灰眼眸里迎来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