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另一只手也给我,环住我的脖子。”
许佑宁摸索着,双手都攀上了宋澜的肩膀。他感到腰部被大手托住,身体悬空,很快,脚底触碰到了微凉的水面。
“啊!”
深层的恐惧刺激他的身体绷紧,双腿本能地盘住宋澜精瘦的腰身,整个身体严密地贴了上去。
“宋先生……我怕。”许佑宁发着抖。
宋澜一手稳着他的臀,一手护着他的后腰,宠溺道:
“别怕,我在这儿。慢慢睁开眼,看着我。”
许佑宁喘息几下,感受到宋澜给的安全感,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才颤巍巍地睁开眼。
这双桃花眼的眼尾泛着红,睫毛小心地颤抖着,黑色的眼瞳映着眼前的人。
宋澜眸色加深,压下某种要破出的冲动,耐心引导:“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一点了,但还是……”许佑宁盯着近在咫尺的水面,收紧手臂。
“不急,我们慢慢来。”宋澜抱着他,在水里微微晃动,“先尝试放下一只脚,可以做到吗?”
许佑宁一听要下水,刚放松的身体又僵硬了,也贴得更紧,胸口那股柔软彻底抵住了宋澜坚硬的胸膛。
宋澜的呼吸乱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确实,感觉不一样了。”
“宋先生。”许佑宁害羞地叫他。
“好,不逗你了。”宋澜收敛笑意,“我帮你,闭眼,放松。”
许佑宁按照他的话去做。
他感到那只手掌抚过大腿外侧,那触感让他脚趾都蜷曲了一下。
“放松,跟着我。”宋澜的声音响起了,同时,那只手滑落到他的脚踝,轻易地圈住,他的左腿被带着,离开宋澜的身体,悬在空中,向下。
脚尖快要碰水的瞬间,恐惧再次袭来,蜷缩起脚趾。
就在这时,宋澜的手继续动了,沿着脚踝下滑,包裹住他的整个脚掌。
“宋先生,脚……脏。”许佑宁抓紧他的背。
“不脏。”宋澜的拇指在他脚心轻轻按了按,“感受到了我的手吗?”
许佑宁点头,“感受到了。”
“记住,我一直在你身边,不要怕。”
许佑宁的额头抵着宋澜的颈侧,“好。”
那只手带着脚往下,冰凉的触感从脚尖传来,他猛地一颤,想要逃,却被牢牢稳住,彻底浸入水里。
许佑宁整个人绷直了,连呼吸都不敢,一些破碎的记忆翻涌而出。
——都是怪你,许佑宁!如果不是你,我们都不会死!我跟你妈这么辛苦工作,你呢,回报给我们什么?高考一团糟,闭门不出,像个傻子一样整天沉默,对得起我们吗?
——佑宁啊……爸爸杀人了。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把他杀了啊!
所有乱七八糟的话语全都坠入深水,化为泡沫,结束了之前的人生。
第一次坠江,死亡并非终点,他穿书,获得第二次生命。
第二次坠江,与死亡擦肩,进入孤儿院。
“你全不记得了?”
“我记得……自己的名字,叫佑宁。我爸爸说,祝愿我平安。”
“那你还叫佑宁吧。”
第三次坠海,怀孕,死亡,再次开启新的人生。
许佑宁崩溃大哭,死死抱着宋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先生,宋先生……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宋澜收紧怀抱,手掌轻拍着他单薄的背,安抚:“佑宁,怎么哭了?是想到了什么?”
许佑宁大哭着,说:“如果不是我的话,他们都不会死的。”
宋澜银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冰冷。
“佑宁当时一定还很小吧,像你这么乖的小孩能做出什么呢?”
他的语气有一种看透世俗的冷静:“只是无能的大人们,习惯性地将自己的失败和罪责,全都推卸到最无辜最弱小的孩子罢了。”
“他们才是原罪啊。”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我——”许佑宁自责地开口。
“佑宁。”宋澜打断他,右手捧起他湿润的侧脸。
“你没有什么错。”
宋澜看向上方的光:
“死亡是每个人的终点,只是有长有短。或许在下一秒,在明天,带走我们身边的人。”
“而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他重新看向许佑宁盈满泪水的眼眸,“不应该停留在过去,你应该往前走了。”
“嗯嗯。”许佑宁抱着宋澜继续哭着,“我知道,可很难啊,宋先生……”
“没事,不需要立即忘记,”宋澜的声音柔到像哄着孩子,”每天向前走一步,当你再次回头,你已经离开那片深渊。”
宋澜低头,额头轻抵着许佑宁,掩去眸色里的暗沉,微笑道:
“我会陪着你,一直。”
许佑宁的内心像是生出一条暖流,慢慢流进深山下那潭死水。
“好,宋先生。”
宋澜亲了亲许佑宁发红的鼻尖,轻声道:“看,你已经在水里了。”
许佑宁怔住,不可置信地低头。
清澈的池水荡漾着,倒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他的身体已经浸入温暖的水里。
一种奇特的成就感,携着安全感,从心底油然而生,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心脏热热的,升起一股冲动。
许佑宁攀上宋澜的肩膀,借力微微向上,视线与之平行。
他主动吻上宋澜的唇:“宋先生……”
“嗯?”宋澜细细摩挲着他的后颈,眯起了那双银灰色的狐狸眼。
许佑宁眼底亮起羞怯的光芒,他凑到宋澜的耳边,一字一句的,勇敢地说:
“宋先生,今晚……我们……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