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世界滤成灰色。

许佑宁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天傍晚的记忆全复苏了，天啊，他在干什么，高岭之花的人设又崩了！

又崩了啊啊啊！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看到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水痕，心情沉到了谷底。

最讨厌下雨天。

每次这种天气，记忆里那些被尘封的咒骂尖叫声逐渐渗透出来。

他不想听这些话。

许佑宁整理了情绪，下楼，宋澜已经坐在餐桌前。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里显得过分好看。

“醒了？”他抬眼，目光温和，“正好，十一点，午餐刚准备好。”

居然睡了十几个小时，许佑宁自己都没想到这么能睡。

他低头看向食物，避开了宋澜的视线。

餐桌上的食物冒着热气，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杏仁豆腐等等，全是甜口的。他愣了愣，胃里没有翻涌起熟悉的恶心感。

他试探性地拿起一个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没有反胃恶心！他几乎是贪婪地咬下第二口，第三口，脸鼓鼓的。

“好好吃。”话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许佑宁收敛表情，冷着脸继续吃。

宋澜尽收眼底，问：“昨天为什么哭？”

许佑宁口中咀嚼的速度放缓，左手下意识抚上小腹。

这里平坦如常，却藏着一个畸形的怪物，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物。

“分手后难过。”他垂下眼，这是最合理的借口。

宋澜动作顿了顿，笑道：“原来如此。”

“嗯。”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许佑宁脸上，“你们同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会尴尬吗？”

许佑宁被提醒了。的确，他和宋知辰、许瑜一个班，许瑜还和他同个宿舍，往后在教室里，在食堂，在校园各个角落都可能撞见。

“当做没看见吧。”许佑宁语气里泄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连清冷的伪装都懒得维持。

宋澜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眼神描摹着许佑宁精致的脸部轮廓，像是在确认某种答案。

“是的，当做没看见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等雨停了，再走吧。”

许佑宁看着宋澜，“好。”

下午，雨势没有减弱，反而更大了。

雷声从远方滚滚而来，像沉闷的鼓点敲在许佑宁的神经上，他开始坐立不安，右手的肌肉再次不规律跳动。

好慌，好慌，他必须回去……

那些箱子里的娃娃，只要抱着它们就好了，抱着它们就安全了。

许佑宁拔腿就要走，宋澜阻拦两次没成功，只能递给他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我送你到门口，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宋先生，我自己打车。”许佑宁接过伞。

他强撑着走进雨幕，一道闪电划过，右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伞掉了。

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世界又模糊了，那些声音透过雨幕钻进耳朵：

“如果不是你，所有一切都不是这样——”

“你一个男生怎么会——”

许佑宁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雨，停了。

不，是头顶那片大雨被挡住了，黑色的伞遮住晦暗的天空，一只温暖的手从身后伸来，轻轻握住了还在颤抖的右手。

“雨太大了，等停了再走吧。”是宋澜的声音。

许佑宁又回归到了现实，机械地转过头，宋澜正站在他身后，灰色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声音好温柔，“先回去换身衣服，小心着凉。”

说到这里，甜蜜气息又弥漫过来。

许佑宁大脑停滞一瞬，应下：“好。”

等许佑宁再次反应过来，已经在浴室了，里面热气腾腾。

“泡个澡会舒服些。”宋澜站在门口，“已经准备好了，洒了玫瑰花瓣。”

“不，不用。”许佑宁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淋浴就好。”

宋澜挑眉，“可以。”

许佑宁吁了口气，关掉浴室门，温热的水冲洗着肌肤，带来舒适的温暖，他洗好换上干净衣服，这又是宋澜差人买的新衣服，一套蓝色外套和牛仔裤。

好像已经欠他两套衣服了，什么时候也还一下人情。

走出浴室时，许佑宁看见雨停了，又想回去，他内心实在不想再去碰这些剧情人物，想一个人过最后的日子。

宋澜似乎知道他想回去的念头。

“雨停了，我送你回去吧。”

“……谢谢宋先生。”

他们上了车。

许佑宁靠着车窗，视线落在不断后退的建筑上，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这里空空如也，却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想不起到底少了什么。

“到了。”宋澜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劳斯莱斯停在距离许家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体贴地保持了距离。

许佑宁道了谢，正要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