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和尚道士，还有其他服装怪异的人士，互相寒暄问好。

人群边缘，封易玄手捧一份沉甸甸的文件，视线落在那一页上，已足有十来分钟。他皱着眉头，似遇重大难题。

见他难得这副表情，有个和尚上前招呼道：“封施主，可是碰上难解的重案了？若有需要，我们特管部可以协力相助。”

封易玄好像听到了他的问候，又好像没听到，保持着沉思的姿态，连眼睛都没有偏移方向。

和尚也耐心静候，几分钟后，讶异地给同事们打手势。

众人纷纷围过来，看着封易玄眉头越锁越紧，大家小声议论，最近是否有万年大妖苏醒？众人管辖地是否有不同寻常的案件？如果什么都没有，那难道是事关灵气复苏的大事？

在纷杂的议论声中，封易玄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开口。

“我想了一晚，但没有在我的传承记忆中找到答案。”

众人肃立。连活了这么久的族群传承都不能给出答案，难道此事涉及上古？

封易玄迟疑：“也许你们人类书籍会有相关记载。”

众人紧张。

一起来开会的巫明打了个哈欠，特管部和妖管局的联合会议太无聊，往常封易玄都推给他参会，自己出外勤去，不知怎么今天愿意来。

他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听到封易玄用那冷淡的声线认真问道：“有无雄性生物孕子的先例？”

“……咳咳！”

无人在意巫明被自己口水呛到，所有人都把这当个事办，表情凝重地讨论起来。

“现在科技发达，人类男性也可以凭人造子宫生育，还有一些女性做了变性手术，但仍保留子宫，依旧拥有生育的功能。”穿着西装的人说道，他是新时代散修，对新闻的关注度比和尚道士们更高。

第一个过来的和尚说：“据我所知，某些雄性精怪存在感生能力。”

封易玄摇头：“我所问的妖族，并不具备感生能力，用现代的话来讲，他们都是胎生动物，需要配套生育器官才能生子。”

“这，难道他也靠现代技术，做了变性手术？”

“我没听过胎生动物中雄性生子的案例。”

“我也是。不过发展了这么多年，妖族能研究出这样的新妖术也不奇怪。”

在得到所有人一致否认后，没有得到答案的封易玄失望地将手中的文件塞给巫明。

“我还有要事处理，先告辞了。”封易玄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留下一群探究欲旺盛的同事。

众人聚上来，围着巫明叽叽喳喳：“快看看刚刚封队在纠结什么案子。难道有妖怪为了隐匿身份，转换性别、成家生子了？”

文件还维持着原来展开的模样，从封易玄手中原封不动转交过来——文字上下颠倒。

巫明麻木地将文件反过来。

封易玄盯着看的那一页上，写着“长江已灭绝多年的白鱀豚成群现身，已确认妖族身份”。

道士捋了捋长须：“莫非，这白鱀豚便是靠雄性生子，在短时间内大肆繁衍子嗣？”

和尚道：“阿弥陀佛，灭绝物种因此再现繁荣，丰富物种多样性，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巫明绝望地闭上眼，只求封易玄别走火入魔做出不可挽救的事，若他一定要让自己的狐妖对象下崽，给人家做妖体改造触犯律法，届时没人能扭着他的胳膊把他送进牢狱。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有人刚推开会议室大门，缓步进来，好奇询问。

“哦，白局长，刚刚封队长问……”众人七嘴八舌地复述一遍，开始展开新一轮的推测。

巫明看着自家局长万年不变的得体微笑悄然间裂了一条缝，透着些迷茫，还望向巫明寻求解释。

巫明心中一片凄苦地想，你也没能力送他坐牢，还是喊天道制裁吧。

封易玄浑不在意自己寥寥几句话就引发众人热议，施施然走回办公室。

他当然不是仅凭三言两语就会被唬住的人。胡季欢嘴里不把门，什么不知羞耻的话都能说出口，真把他按着做，他又怕得不行，外强中干罢了。

胡季欢说的大概率是假的。

但是他昨天给胡季欢回信后，对方竟然没有趁热打铁缠上来，甚至一夜过去，直到现在，半个字都没回，实在可疑。

……如果真的是自己有天赋异禀，隔空令人那般，那该如何是好？

封易玄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

同一时间，妖族社区，门口无人进出，但结界上方显现出一只眼睛。它扭转方向，对着社区内部撩起眼皮子。

正是上班时间，昨日刚上任的小社工嚣张地坐在封易玄坐过几次的位置上，边吃着肉包子，边托腮听布汀华汇报工作。

胡季欢咬了两口，忽然动作停顿，刚吃下去的食物尽数吐出，甚至干呕了几下。他弯下身子，对着垃圾桶呕得撕心裂肺，让人怀疑胃酸胆汁都一并吐出。

待他抬起头，眼尾浮红，惨白的唇被涎水润得发亮，他好像直不起身，瘦薄的背部弯成一张弓紧绷着，随时都会崩断。

胡陵连忙给他递温水，小心翼翼地抚过背部安慰他。

“怎么还没恢复好？”

胡季欢喝下水，脸色好了许多，虚弱地说：“没想到损伤这么大，我已经五百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但是……出来后感觉好多了。”

什么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