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涧等了会儿,见她真没要说的了,点点头,“行。”
然后起身,面无表情扬长而去。
夏夕怡猜,他刚刚想说的原话可能是“你可真行”。
有点忐忑,她刚刚是不是有点太不给他面子了?
回房后,她左思右想,犹豫许久,还是摸出手机给谢涧发去了一条信息。
【哥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
对面许久没回,可能又死了。
她敲敲打打又发出一句。
【今天的饭真的很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虽然她因为害怕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但情势所逼,拍马屁就得睁眼说瞎话。
这时,对面终于活了。
【嗯,替厨师向你表达感谢,也会顺便把你的感受转达给王姨。】
……误会了。
夏夕怡差点滑下床。
难以置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气得不行,她单手用力打开书包取出作业,打算狠狠做它两套卷子。
满腔火热的情绪在十分钟后缓缓熄灭。
她半路折在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上。
对了,晚上的药还没喷,作业先放放吧。
—
隔壁。
谢涧回到房间立马开了局游戏,将BOSS的头打烂了二十次,才缓缓停下。
手肘撑在膝盖上,脸还是绷着的,脑子里循环播放刚刚小姑娘说的话。
他都不知道凌晨的时候事情竟然是这样。
今早醒来,他只记得回家后有人温柔地把他扶上楼,轻哄着让他换衣服……他什么时候吐的?
啧。小姑娘说话真是没轻没重。
谢涧抬手扫了下鼻子,冷着脸又开了局游戏。
一小时后,他终于将刚刚的记忆模糊,忘掉。
冷静下来,他才想起自己今天真正的目的。
虽然出了糗,但人帮了自己是真的,伤更重了也是真的。
鼻尖再次萦绕上淡淡的药味。
刚刚在餐桌上某人用哆啦A梦手笨拙吃饭的样子也浮现在脑海中。
几分钟后,他起身出门,站到隔壁门前,绷着嘴角,慢慢抬手。
“叩叩”。
他敲响了夏夕怡的门。
门内很快传来动静,趿着拖鞋的声音略微有些笨重。
门被打开,扑鼻而来一股药味。
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刚刚是不是泡在了药缸里。
他的视线下意识往下扫。
面前的小姑娘挽起的裤脚还没来得及放下,白皙的小腿上的伤痕看起来很明显。
他极快地蹙了下眉。
这表情落到夏夕怡眼中,感觉很凶,她垂下眼,一惊,快速将裤脚放了下去。
抬眼的瞬间撞上谢涧的眼睛。
好像和之前的几次没什么不同,他依旧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懒散样子。
但隐隐又有些不一样。
她也看着谢涧,空气浮现些微妙的感觉。
大概是尴尬。
男生高她整整一个头,对视的时候她得将头仰起四十五度,有点傻,她讪讪收回视线。
低头揉了揉脖子,余光看见墙边的盒子,才意识到什么。
“你是来要护具的吗?”她弯下腰去拿,“差点忘了,我把我用过的拿去洗了,都很干净。”
因为肚子和腿部的伤,弯腰和下蹲的动作就如老太太般僵硬,以至于话都说完了她还没碰到盒子。
某位少爷大概看不下去了,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捞了起来。
力气不算大,也没握到她的伤处,好险。
夏夕怡有些不好意思地后退两步:“你自己拿吧。”
可少爷却没动,斜靠在门上,视线仍旧落在她身上。
“还要装多久?”
这是什么话?夏夕怡惊讶地抬眼。
不知为何,谢涧好似同样意外地顿了一下,然后蹙起眉挪开视线。
几秒后又挪回来。
不知道这几秒间他思考了什么,总之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点。
“被欺负了也不和家里说?”
屋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偶尔传来闷闷的雷声。
夏夕怡怀疑她听错了。
瞎了整整一个星期的人在今天终于重见光明了?
她不自觉又想起操场上那道在视野中慢慢消失的小黑点。
垂下眼,嗓音没什么情绪,“没事啦,不影响我学习。”
这是发自内心的。
她是对这位她称之为哥哥的对象抱有过期待,期待他的关心,他的袒护。
但……没有也没关系,她习惯了,最多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这不是谢涧想听的答案。
他不太明白小姑娘的心思。
从他回国开始,便费尽心思地希望他能看见那些伤,现在却又说没事。
可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却又在开口前忽然看见面前人的表情。
视线由上至下,长而密的睫毛遮挡住了小姑娘的瞳孔,但没挡住她眼尾的那一抹红。
情绪骤然散去。
一个大男人,好像在此刻明白了小姑娘委屈又别扭的心。
没应对过这种情况,他下意识直起身,脑子里疯狂播放狗血电视剧里某段女主嘤嘤哭的片段。
想到就头疼。
“……”啧了声,似是想截住即将到来的危机,他快速道,“想学什么?我教你。”
这句话从谢涧嘴里说出来的威力堪比宇宙大爆炸。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表露愿意管她的态度。
夏夕怡脑袋一嗡,怔愣好半晌,才缓缓抬头。
少爷的脸又臭了起来,嘴角绷直,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真的?”
“假的。”少爷反悔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夏夕怡在他转身离开前抓住了他,露肯定道:“就是真的。”
少爷绷着脸抽出手,却没再有离开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