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夜。

明明是一轮弦月，却隐于乌云之后。

京城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唯有皇宫方向，宫灯彻夜未熄。

萧惊寒一身软甲，立于承天门的城楼之上，夜风掀起他的衣袍，隐隐作响。

他手中握着那柄染过贺兰族鲜血的长剑，剑穗随风轻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城下的黑暗。三日来，他未曾合眼，一面督促士兵加固皇宫防御，在太子寝宫周边布下三重防线，一面派人全城搜捕贺兰族先锋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殿下，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秦风端着一杯热茶走上城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暗处的敌人。他看着萧惊寒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满是担忧，“这三日您都未曾歇息，若是撑不住，不如先去歇息片刻，属下替您守着。”

萧惊寒接过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并未喝，只是将茶杯握在手中，汲取那一丝暖意。“不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李贤斯心思缜密，贺兰族死士行踪诡秘，今夜必然是一场硬战，我岂能安心歇息。”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城外七王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谢先生那边，可有消息？”

秦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三日来，萧惊寒虽忙于备战，却总是时不时地询问谢珩之的情况，显然是担心他的安危。“回殿下，属下已派人暗中保护谢先生。七王府一切安好，谢先生闭门不出，似乎在处理文书之事。”

萧惊寒微微颔首，心中稍定。他知道谢珩之性子沉静，即便京城局势如此紧张，也能沉下心来。可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牵挂。那张匿名送来的纸条，他几乎可以肯定是谢珩之所为。除了他，没人能如此精准地知晓贺兰族的计划，也没人会在暗中这样帮他。

他不明白谢珩之为何不愿明说，为何总是对他如此疏离。可他愿意等，愿意相信。就像在青州时，他相信谢珩之的盐铁官营能造福百姓；此刻，他相信谢珩之不会害他，更不会害大雍。这份信任，无关君臣，无关利益，只是纯粹的心意，如同暗夜中的微光，支撑着他熬过这一个个不眠之夜。

“再派人去一趟七王府，告诉谢先生，今夜京城戒严，让他务必关好门窗，切勿外出。”萧惊寒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他不想让谢珩之卷入这场厮杀，不想看到他受到丝毫伤害。

秦风领命而去，城楼之上再次陷入寂静。萧惊寒望着城下的黑暗，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在青州的日子，两人并肩走在田间地头，看着百姓们丰收的喜悦；想起在书房里，谢珩之为他讲解盐铁官营的细则，眉宇间闪烁的光芒；想起那日在七王府，他递出暖玉时，谢珩之眼中的慌乱与闪躲。

他不知道，这份跨越了君臣、跨越了世俗的情感，最终会走向何方。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护谢珩之一世安稳，想要与他一起，看大雍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如同落叶划过地面。萧惊寒立刻警觉起来，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了。”他低声道，声音冷冽。

很快，数十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如同鬼魅般朝着承天门逼近。他们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正是潜伏多日的贺兰族先锋。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贺兰族将领，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眼神凶狠，如同饿狼。

“杀！”贺兰族将领一声大喝，数十名贺兰族死士立刻发起冲锋，手中弯刀泛着幽蓝的毒光，朝着城门冲来。

“放箭！”萧惊寒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刻松开弓弦，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朝着贺兰族死士射去。贺兰族死士早有防备，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挡住箭矢，依旧悍不畏死地朝着城门冲来。

“守住城门！绝不能让他们进来！”萧惊寒纵身跃下城楼，长剑出鞘，直取那名贺兰族将领。将领见状，挥舞着战斧，迎了上来。战斧与长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萧惊寒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身形连连后退。

这贺兰族将领的力道，比之前遇到的死士还要大上数倍，招式也更加凌厉。萧惊寒不敢大意，凝神应对，长剑如行云流水般展开，与对方周旋起来。他的剑法灵动，避开对方的蛮力攻击，专攻其破绽，渐渐占据了上风。

城楼下，双方激战正酣。贺兰族死士悍不畏死，疯狂地冲击着城门，而朝廷士兵则凭借着防御工事，顽强抵抗。箭矢、滚石、热油不断从城楼上落下，贺兰族死士伤亡惨重，却依旧没有退缩的迹象。

萧惊寒一剑刺中贺兰族将领的肩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领吃痛，怒吼一声，战斧横扫，逼退萧惊寒，转身想要撤退。

“想走？留下命来！”萧惊寒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身形如箭般追了上去，长剑直刺其背心。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直取萧惊寒的后心。箭速极快，带着凌厉的劲风，显然是高手所发。

萧惊寒察觉到身后的威胁，心中一惊，想要躲闪已是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手中短刀精准地挡住了那支冷箭，“当”的一声脆响，箭矢被击飞出去。

萧惊寒回头，看到那道黑影一闪而逝，融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他心中一动，那个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殿下，您没事吧？”秦风带着几名侍卫冲了过来，护住萧惊寒。

“我没事。”萧惊寒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疑惑。是谁在暗中帮他？是谢珩之派来的人吗？

就在这时，那名贺兰族将领趁机逃脱，剩下的贺兰族死士见状，也纷纷后退，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城楼下，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毒药的刺鼻气味。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加强警戒，防止他们再次偷袭。”萧惊寒收回目光，吩咐道。他知道，贺兰族死士此次偷袭失利，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李贤斯也定然会有后续的动作。

处理完城楼上的事务，天已经蒙蒙亮了。萧惊寒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七王府的方向走去。他心中牵挂着谢珩之，想要亲自确认他是否安好。

七王府的庭院里，梧桐树叶上沾着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谢珩之一袭月白色长衫，正站在庭院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看到萧惊寒走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殿下，昨夜辛苦了。”谢珩之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萧惊寒看着他，目光复杂。他想问的话有很多，想问那张纸条是不是他送的，想问昨夜暗中救他的是不是他的人，想问他为何总是在暗中帮他，却不愿明说。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