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林儿,你弄得我好痒!”林茉儿却未有抬手制止,只是宠溺又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试探着想将缠紧在自己身上的枝干轻轻拉开。
想起每次林茉儿把自己从身上扒拉下来时,用的那力道,妖树大人开始吃起嫁接在自己身上的——儿子的醋。
一顿火锅吃的七七八八,缠在自己身上的那棵小树苗,至始至终都没能从她身上下来。
“这是在我离开你们之后……”林茉儿一边轻拍着缠在自己身上的小树,一边柔声说道,“我们三人,第一次聚到一起。”
对面的大树枝叶抖了抖,跟着缓慢地伸来粗壮的主枝,将他们一起搂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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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喜迎新年的日子,林茉儿的花店十年前保留下来的传统,雷打不动地接待了又一批,与她一起用花艺迎接新开始的客人。
“林老师!今年用什么花材迎新年!”
“我好期待啊!我已经第三次来了!”
“并蒂莲。”今年已经四十多岁的林茉儿,看着却像刚刚不过才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嘴角边淡淡的一笑便带起两侧浅浅的酒窝。
“哇!冬天里也有莲花?”
小小的花店里,响起客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有。”林茉儿指了指身后的冷冻柜,“这是通过人工干预,培育出的最新耐寒品种,我提前一年预定的,有没有人帮我一起把这些花搬出来。”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在场所有人的响应。
在迎新年的钟声响起前,她们要用今天的主花材“并蒂莲”,给自己送上一整年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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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纹锁应声而开,林茉儿抬手按下门侧的电灯开关,房间的节能灯霎时全亮了起来。
入眼却是一片清冷,与窗外热闹的烟火一相比较,就显得更为寂寥。
她却不以为意,脱下沾了泥雪的长靴,将有些湿冷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已经许多年,这座城市都未再下过雪,今年却破天荒地飘起了雪花。
开车回家的路上,只得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车速。
道路两侧不少人冒着寒冷的夜色,跑出温暖的屋子,来迎这新年里的第一场雪。
她走进厨房,打开厨房的灯,穿上围裙开始忙碌起今晚的饭食。
加了葱姜的鸡汤炖在电磁炉上,腌制好的鱼先放在蒸锅里,等鸡汤炖煮的差不多再开火蒸熟。
再把米和蔬菜淘洗干净,放在水里浸泡,做完这些,她才不紧不慢地将刚烧开的热水倒入茶壶中。
没有那两棵树来捣乱,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即听不见锅碗杯勺被打碎的乒乓声,也听不见俩父子在屋里枝叶碰撞出的沙沙声。
挺好,难得安静一回。
然而,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太多久。
等电磁炉上的鸡汤飘出阵阵香浓的气息,那两个刚才不知躲去房子里哪个角落的一大一小两株树,还是忍不住先偷偷伸出了枝蔓。
只见,那株小树嫁接在那株大树的枝干上,根须已自那与大树的连接处长出不少,长长地往四面八方垂下。
“别给我打开锅盖。”林茉儿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喝了一口杯中的热茶,口气里带着一丝严厉,却也不乏宠溺,“你们又吃不了。”
大树只得悻悻地带着身上的小树,退回到开着暖气的客厅内。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四面八方的鞭炮烟花声也断断续续地一阵接着一阵。
但窗内却很宁静,大树的枝蔓如细长的指尖,轻轻拨动着一把七弦古琴。
空灵悠扬的古琴声悠悠袅袅,涤荡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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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后——
乡间的一间屋子里,老太太像往常一样坐在电动轮椅内,双腿上盖了一条薄毛毯,晒着冬日自窗外照射进来的暖阳。
院子内的树梢上停着两只不随季节迁徙的白头鹎,正在那儿欢快地鸣唱着。
身后无数跟交错来去的枝蔓,发出沙沙的声响,有条不紊地替她收拾打扫着屋子。
良久,忙碌的枝蔓们陡然停下动作,下一瞬,纷纷往老太太这边聚拢了过去。
很快,屋子安静地只听得见树梢上的鸟鸣声,那张停在窗下的电动轮椅上已没了老太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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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世界——
耸入云霄的九十九层归墟高塔内,那尊常年被茉莉花与长明灯供奉着的一抹残影,面容逐渐鲜活起来。
许久许久之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对上了一双,在这里等了她五千五百年的眸子。
(正文完)20250105